九月微凉

By Lan Li
September 1, 2010

每个九月的来临,都要伴随着齐豫那首《九月的高跟鞋》而来。这个九月,更是明目张胆夹着急风骤雨而来。

我蝼蚁虫豸般的everyday life,只有听到隔壁小学游乐场上孩子们的疯跑声时才意识到,开学了——九月了。也只有在出门前穿上外套又戴条围巾套上靴子的时候才意识到,秋天来了——九月了。翻开日程本,只为在日期旁标记一下生理期,并无特别的安排。下一次打开,估计也只为了用红笔标个小小的M。

每晚临睡前那种因为一天完满结束,因为对第二天充满期待的怦然心动已经离开我很久。每晚要到十点,手机上的日程提醒会响起,毫无表情地按掉,摸索进卧室拿起躺在抽屉里的一板药丸,按着日期剥出一颗,吃下去。像要关灯睡觉的囚犯一样,到点了,熄灯,睡觉。提醒我的是一阵手机铃声和一板birthcontrol pill上的日期与小箭头。

出现期待的时候,无非是为了琢磨第二天的菜单。

所以当我在阅读一本翻译得很拗口的《情感的历史》之际,脑子里浮现的画面是“青椒肉丝or蒜泥白肉?That is a ques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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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乏善可陈又无比短暂的北方夏季里,我所有的波动,生命里暗藏着的转折,都紧紧地百分之九十八地跟身边的这个人联系在一起。小到在亚马逊上订书,需要把链接发给他,让他下单;大到他工作变动,我们要准备搬家等事宜。我能自力更生的项目,就是去超市前列出一个清单,然后去超市照单买菜;还有瞅见新的HM秋冬广告,忍不住要约上个人去实地考察,扫一点货品。这样,也只是偶尔为之。

八月的时候,有猎头联系到德哥,来挖墙角。经过和猎头的初步接触,和对方公司小头目的电话面试,再飞到伦敦去参加二面,而后又是总公司某重量级人物的越洋电话交谈,最后公司里一个高干来汉堡与德哥共进晚餐。终于,在八月的最后一晚,英国佬打电话来说,you are hired.

哥一晚上鸡血到,先是跟爹地妈咪报喜,尔后把美国亲戚们都骚扰一通,南到佛罗里达的舅公,北到新泽西的姨婆,还有首都华盛顿的表叔。同样的内容,被他重复了五六遍。我在一旁蛋定地耳朵起了茧子。有心理研究表明,人在难过或者高兴的时候,要把令他们难过或者高兴的事情说上六遍才能发泄出来。

原来,暗爽到内伤,是有科学根据的。

多米诺股般排山倒海样的生活连锁反应就出现了。德哥继续在目前的公司工作满三个月,正式离职;和新公司签约,十二月上岗,到伦敦培训一个月,接着到美国凤凰城总部再培训一周;我们开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寻找下一个窝,正式加入房奴大军;迟迟未定的布鲁塞尔-巴黎之旅,也开始见眉目,可以着手准备了。

青椒肉丝和蒜泥白肉的期待之外,如今又有了些新鲜玩意儿进来,撩拨了我在九月寂寞的小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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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睡前读书,一人一本。最近阅读的都是英文书籍,除了励志型的,还有自救型的,也穿插一些怡情的chic book如.作为睡前的泛读,不会去抠字眼,查字典,囫囵吞枣地过去,能催我早点睡就算书没白买。

德哥最近很迷一本由一位在中国生活和工作的英国人写的书,这书在天朝应该是买不到的。作者写的是他在中国创办了一份杂志,因为内容通不过审查,被天朝的老爷们搜刮去,然后他带着老婆孩子去莫干山隐居的故事。哥读到一半,把书递过来指给我看一句拼音,du chuan hua,虾米是du chuan hua? 我说,这拼错了吧,是du juan hua。他继续看下去,念出来一段解释,这花还有一个传说,一个叫蚕丛的蜀国国君,死后化作杜鹃鸟,在枝头啼血,染红了花,这花就被称作杜鹃花。我大吼了一声,素啊,那句“望帝春心托杜鹃”就是这么来的。他说,你给我解释解释啊,我好奇呢!

我哪有那个才能把“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给四声都不会发的日耳曼小青年解释清楚呢?此时,真想向工作在对外汉语教学第一线的同志们献上最诚挚的感谢和崇拜之情。

我只说了句,就是中国古代宫廷版的人鬼情未了。他茅塞顿开,I get it now!

该事件,让我有了重读或者首读中国古代经典的决心。不为了给德同学扫盲,也要为了下一代着想——起码,让娃儿们都能背几首唐诗宋词,让他们在读格林童话的时候也要知道山海经,字正腔圆地蹦几句拽文吓唬吓唬小鬼子们。

家里客厅最大的家具不过就是两个billy书架,塞满了德哥的和我的小小藏书。除去一排他工作上要用到的电脑科技类的书籍,其他的,就是比较奢侈的,为了阅读而阅读的书。歌德海涅的,有。托马斯曼和君特格拉斯的,有。星球大战和哈利波特,也有。甚至连高中时英语课上要读的莎士比亚戏剧集也还健在。他们上英语课,要求阅读原著,所以他能够背诵出哈姆雷特中好多片段。而我,只知道烂大街的那句to be or not to be…他在开始接触英语的时候,就已经进入到原文阅读的阶段,而我们,是多么狗血脑残的Han Meimei and Li Lei,twins二人组Lucy and Lily,绕了半天,问一句how are you? I am fine, thank you.当他们能够依照金银岛里的描述画出一幅藏宝图的时候,我的同桌在英语考试的时候把我的答案抄过去,一句what’s your name? My name is XXX,一字不漏抄过去。家长会的时候,英语老师让她家长留下,说,好歹你把名字换成自己的名字啊。

我们看的指环王,引进版,配音版,盗版……精灵王子出场时外语学院女生们的口哨。我们看的哈利波特,配得非常正气凛然,犹如潘冬子再世。在家里看哈1到哈6,可以听到他对比原文的评论,“这拍得太黑暗了,书里不是这么写的……”,我也只流着鼻涕瞪大眼睛说:噢。当我拿着八卦杂志说精灵王子娶了个内衣模特马上要当爹的时候,他会搬出三大本原著砸在我面前让我接受再教育。此时我手捧OK杂志,感觉又向Joey童鞋靠近了一米。当Ross声高气昂地问Joey: Gandalf the wizard, didn’t you read Lord of the Rings in high school?! Joey灰常蛋定地说:No, I had sex in high school.更惨地是,我们连sex都没有have过……

他读狄更斯的《远大前程》,爆了句粗口:NND,一页有三个单词看不懂。我说:那我这种看中文翻译三页都看不下去的,是不是该把自己冲到下水道里?

事实证明,那些疯狂英语打了鸡血般的方法,太急功近利了些,也太饥渴了些。安安稳稳地阅读原著,享受过程,感受原文的气息和声响。当你能把“just believe me, then you will be fine”翻译成“信春哥,得永生”这般一针见血人民爱戴,就得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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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书单:

《巴黎,十九世纪的首都》瓦尔特本雅明;
Ernest Hemingway ;(为巴黎之行充电)
Elizabeth Gilbert;(赶在9月23日电影上映前读完)

“我和我的孤独,约在微凉的微凉的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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