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我成了非常热衷践行“有机生活”的人,一开始是从日用品着手,洗头的洗脸的,往身上抹的,包括家里的清洁用品全部换成有机产品。光关心外表决然不是长久之计,于是随之更进一步关心内里——也就是往嘴里送吞下肚的东西,在可能的情况下也全部换成有机。
首先,需要指出的是“有机”并非一个时尚词汇。这两年,特别是在食品安全问题很严重的当下,这个词越来越被人提及和认知。听上去似乎是中产阶级或者城市雅皮士们标榜自己时尚生活方式的一个标签?离普通大众似乎很远。那到底什么是有机食品?简单来说,植物类的(蔬菜瓜果豆类谷物)有机物指的是在生长过程中没有使用过任何化学杀虫剂和除草剂的作物;动物类的(肉蛋奶蜂蜜)在生长过程中没有使用荷尔蒙和抗生素的。简言之,无公害的绿色生态食品。
选择吃有机食品,就主动避免了这些生长过程中的残留化学物。拿苹果来举例,一个苹果从开花到结果到采摘的过程中,要被喷洒超过40种化学物,其中不乏致癌成分。而即使洗干净或是削掉果皮,果肉中依然有残留。农药残留更大的污染则是在土壤和水中。长期这样,不仅果实质量下降,土壤和水也被污染,成了一个恶性循环。有机方式种植的苹果,直接摘了就可以连皮往嘴里送,既美味又营养,这种直接的享受,是“吃”这件大事本该有的模样。
有机食品的滋味比非有机的确实更“真实”些,这是我改吃有机食物以来最深刻直接的体会。有机食品遵循动植物的自然生长规律,不催熟也不“美化”。春天里吃得到鲜嫩的芦笋,夏天的番茄汁水充沛果肉甘甜,秋天可以去摘苹果,冬天把南瓜抱回家做成暖暖的浓汤…… 顺应四季变换而改变餐桌内容,人跟自然的联结也就更紧密,对四季更敏感,味蕾也更敏感。动物制品有机和非有机的区别更大,有机鸡蛋的那种香味,就是一枚真正的鸡蛋该有的味道,有机放养鸡肉比养鸡场圈养出来的普通鸡肉,差了不是一点两点。更别提大型饲养场的非人道养殖方式是多么地惨不忍睹(建议大家看看纪录片
有机食品的价格会比非有机的贵,这也应该是很多人不太愿意选择有机的原因。种植有机作物,如果遇到虫害,因为不可以使用杀虫剂和除草剂,就需要人工除虫和锄草,一个人整天蹲在地里捉细小的害虫,拔草,一天能干多少?人力投入消耗非常大。没有催肥剂催熟剂,植物动物都生长得较慢(相对催熟剂下长大的瓜果和家禽),产量不比机械化农场。每一批能到达消费者手上的蔬菜肉蛋,后面都经历了多少人的悉心投入和耐心等待。有机食品没有防腐剂,如果不及时消费掉,就容易坏,为了弥补平衡这一部分的损失,价格自然也会更高。我自己在家里阳台上种过番茄、萝卜和一些香草,从播种发芽移栽到修枝除虫,经历了春夏雨露阳光的洗礼,到收获时也只是可怜的四五颗番茄。一口一口根本舍不得吃。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呀。
我愿意掏钱包给有机食品,是想支持那些有机农场和农民们,为我们的环境投上小小的一票。在德国和其他欧洲国家,有机认证非常严格,除了一般的Bio(即organic),还有更高一级的demeter(以希腊掌管农业和丰收的女神Demeter的名字命名。),有这个认证的有机品,不光光是在生产过程中按有机方式操作,就连采摘收割也要讲天人自然法则,农场自给自足,有完整的小型生态系统,土壤和水都得到很好的保护和利用。我给孩子吃的奶粉就是demeter认证过的有机奶粉, 比一般bio的贵了几欧,完全可以少买点衣服玩具而多投资在这里,心里便平衡许多。他的辅食我都自己做,极其偶尔会给他买婴儿罐头,我也只选有demeter标识的。当妈的为孩子花钱真是不点不眨眼……
作为一个关心粮食(aka吃货)的人,有机食品到底在哪些方面改变了我?
第一,基于上面谈到的有机食品比较贵的这点,我变得更加不浪费了。只要想到这只有机橙子要比普通橙子贵一半,我就连橙子皮都舍不得扔(这也是购买有机橙子的好处之一,因为没有农药,橙皮可以直接用!),会想办法把它用到烘焙里,用到烤鱼里炖肉里,还会攒一堆放到锅里加水煮开,当做天然的空气清新剂给厨房除味;烤鸡的肉吃完了,会把骨架保留着熬汤;西兰花的梗也不扔,去皮后和西兰花朵一起煮照样可以吃。会搜罗各种方法,要把一种食材用到极致,尽量从头到脚全部用完实现zero waste. 更加坚定不移贯彻“吃在当地吃在当季”,当季的新鲜蔬果,价格和质量都很好,尽情吃个够就好。剩余的想办法存储起来,腌制、晒干、油渍等……蔬菜保存方面也是因为吃了有机食品后我才更加用心去学习尝试。家里会有些自制的果酱番茄酱,冷库里有汆烫冷却后的菠菜团,冰箱里有些油渍圣女果。一旦过了那个季节,我也不再去买来自遥远南半球或是温室大棚里栽培的反季节食品——即便它是有机的。一只小小的只要30欧分的猕猴桃,从遥远的新西兰运过来,绕了大半个地球,背负了多少“碳足迹”(carbon footprints) 啊!
第二点,我们家吃肉的次数少了。先澄清一点,有机生活并不是说过和尚一样麻衣素食。有机肉类价格颇高(这跟质量成正比),抠门的厨娘我会特意少买肉制品,多买菜和蛋。我们一周去一次汉堡城郊的有机农场超市里买菜买肉,农场里有猪圈牛圈和鸡圈,我们可以看得到他们的生活环境,不是被挤在暗无天日的格子间里被灌食。从农场到餐桌(from farm to table)的距离很短,所消耗的能源少,是很低碳的一个选择。
第三点,零食几乎不进家门。再澄清一点,有机并不等同于健康。WHAT??! 嗯,且听我说。有机的炸薯条,它依然是炸薯条。有机的奶油饼干,它还是奶油饼干。它们只是在原料上把非有机的换成有机的,但它们还是零食,还是加工食品。这么说吧,如果让我在一包demeter认证的饼干和一把非有机的青菜之间做选择,我会毫不犹豫选择青菜——因为它是真正的食物(whole food, real food)! 结合第一点说的不浪费,我会更加愿意在家DIY健康有机零食。比如抹茶燕麦棒(点击旧文)、鹰嘴豆泥蘸蔬菜(点击旧文)等。
第四点,我会更加关注环保。进超市自备购物袋和散装食品袋已成习惯。自备购物袋拒绝塑料袋这点应该是最容易做到的环保行为,这几年在国内也推广的不错(虽然还是有不在乎一两毛钱买个塑料袋)。散装食品袋我倒是想多说两句,有机农场和超市里都会提供免费的可降解塑料袋和小纸袋用来称散装食品,比如土豆洋葱蘑菇番茄这些,我觉得如果自备可反复使用的散装袋,又可以减少好多不必要的垃圾。即使是可降解的塑料袋和纸袋,回收利用的过程又是一大能源消耗,不如直接从源头上就避免掉。这里的超市都接受我自备散装袋,在柜台称重的时候他们打开看一看是什么,过磅,收银,完美。国内的超市散装食品要装在塑料袋里,塑胶袋封装过称,贴价格标签再拿到柜台扫码结账,环节多浪费也多,希望以后能有更为环保的做法吧。另外,在产品包装上,如果两种同样的有机产品,我会选择更环保的,玻璃瓶装的牛奶或果汁,喝完可以返还给超市,利乐包装的,也可以回收降解,但依然多了些耗能环节。散装的肉制品比如香肠,与其购买直接切好包装在塑料袋里的,不如去柜台按需购买,并装在自己的容器里或是接受店家提供的纸质包装。其实有时候我觉得我们是在走下坡路呀,我记得小时候,打酱油打食用油,都是拎着空瓶子,先称瓶子的重量,装满酱油后再称一次,当我看着黑乎乎的液体从大桶里抽到我的瓶子里,觉得好满足——咱可是打过酱油的孩子呀(你们九零后零零后的肯定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很多菜和肉都是知道来源,离我们不远且质量信得过的。家里会种些葱蒜之类的香料,还会养鸡养猪,我小时候还去摘红薯藤砍芭蕉树来帮家里喂猪,撒苞谷喂鸡,每天去鸡窝里搜蛋……那不就是我们曾经过的有机生活么?
对于每个人来说,吃都是重要的事情(咳咳,不吃你无法生存)。关心粮食,不是诗和远方的文艺青年论调,是真正的和我们生活质量身体健康息息相关的事情。你的选择就是你的投票权——你努力去寻找和支持健康有机食品,就能推动这个需求打开这个市场。我在这期有机超市免费杂志的封底看到了一篇介绍有机枸杞的文章,它谈到了来自中国内蒙古的有机枸杞种植户,我看到的时候非常激动,我们中华大地除了被污染的土地和空气,其实还是有人在坚持做这些有益环境、生产有机食物的事情!我橱柜里从不断货的有机小米,也是来自祖国。
近年来看到越来越多的有机农场在兴起,是件令人欣喜的事情。大多存在于消费人群较广的大城市, 成为农场会员订购蔬菜,享受新鲜有机蔬菜送货上门的服务。我们常去的这家有机农场也提供每周一次的配送,在国外把这种方式叫做CSA(community supported agriculture 社区支持农业)。我们都是社会的一份子,也是食物链里的一环,自保并不是可持续的生存方式。可能是当了妈的缘故,想问题不再只停留此生此时,而是会考虑子孙万代,会想让孩子,孩子的孩子,都能享用洁净的食物和水,和自然和谐相处。
今年我们在有机农场里租了块地,准备自己种菜,五月就可以开种了,到时候再多跟大家分享一些心得!敬颂春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