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an Canaria

十一月底的时候,我们去了一趟大加纳利岛。 租了三天的车,在岛上做公路旅行。头一天晚上在旅馆的床上铺开一张大大的加纳利岛公路地图,参照旅行指南里推荐的特色小镇和旅游景点,在弯弯曲曲的小公路和为数不多的高速路上计划路线。 从南边旅行者聚集的“英国海滩”直直朝着中部进发,目标是看过岛内最高峰以后继续往北走,到san mateo去看周末集市。一早开上公路,飘着雨,朝阳从我们身后的山边升起,从后视镜窥见热烈的霞光瞬间把乌云撕开,一秒一秒地变换着颜色和形状,像是追赶着我们前行。转了几个弯,看到前方暗蓝色的天空里架起了一座彩虹桥,定睛一看,不远处还有另外一道稍显暗淡的彩虹——双虹!敢问此时,还有什么比在空无一人的盘山公路上和升腾的烟雾绚丽的彩虹为伴更有豪情更潇洒的事。 雨后的山中,雾霭弥漫,山峦若隐若现,除了雨刮勤快清洁车窗的声音,其他的什么都听不到。11月不是旅游旺季,所以在加纳利岛最高峰这个必看景点前,也空无一人。把车停在路边,在细雨中站在崖壁边缘眺望山谷。这里在春天的时候,会开满粉红色的杏花,现在只见得几株安静而黑瘦的杏树,孤零零的枝桠挂满雨珠。 若有若无从远处山谷传来牛铃声,叮铃当……叮铃当……像医生做听力测试时候在你耳边敲响的音叉震荡出来的声音,乘着薄雾飘飞到你周围的空气里,此时又辨认出几声犬吠,还有几丝山羊的咩咩喃呢。大口大口呼吸着山间澄澈甘甜的空气,还有这些美妙之音萦绕耳畔,久居都市的我,仿佛被赐予一个时间一个空间,和一朵空谷幽兰遇见,惊叹她的美她的绝然于尘世,但又不敢打扰她采撷她。 随着盘山公路的九曲十八弯,渐渐看到一些零星的小村庄。它们像满天星那样,白白的小花朵散落于山野。攀援在石头上的植物大多是芦荟、仙人掌和看着很像观音莲的多肉植物。虽然没有在阳春三月看到漫山遍野的粉色杏花,却有幸遇到红彤彤而圆润饱满的果实,像一群刚出生的幼崽锦簇在宽大结实绿色的母体边。这样的红配着这样的绿,一山又一山,煞是好看。后来在san mateo的集市上看到有很多家蔬果摊都在卖仙人掌果实,大多是紫色的。 这个集市有两间大仓库那样的规模,对立而坐,左边的那间是蔬果肉蛋食品区,右边的那个卖些五金杂货服装家用。食品区的物种丰富,但还是看得出大部分东西是进口,本地土货有些香料,比如便宜到令人发指的藏红花,质量上乘香味浓郁的红椒粉,还有岛上随处可见的柑橘类果子,特别是那种黄得不彻底,掺杂着绿色的柠檬,拿起一个来闻,好香!每晚在旅馆难吃的自助餐厅吃饭,我总是挑两条鱼排然后顺手拿三四瓣切开的柠檬,挤在鱼排上吃,甚至直接凑到嘴边吸它的汁水,清香的酸里带着一丝丝的甘,感觉像是黄色的大柠檬和青色的莱姆柠檬混合而来,非常奇妙。辣椒的种类繁多,辣度的跨度也很大,有个摊子上摆着一台木架子,各种辣椒用棉绳穿起来,像首饰一样认认真真挂在架子上,实在太惹人爱了,我都恨不得在这里长住,每天来这样的摊子前挑选新鲜的香料做饭。特别是看到那些还包在黑黑的火山灰土壤里的大个头土豆们,他们是加纳利岛上的特产,皮薄肉粉,煮熟后几乎呈奶白色,入口即化。连来自土豆国的德哥都一致同意这是我们所吃过的最sexy的土豆。要不是他的极力阻止,我当真就要买一袋土豆扛回来。最后只能以一盒藏红花、两小罐红椒粉、两颗柠檬、两个牛油果、一大个木瓜作为妥协。 从市场出来以后我们在街上闲逛,摸进一家小馆子吃午饭。菜单上我只看得懂土豆鸡蛋饼tortilla这个词,但觉得不甘心,就又在菜单上扫到一个看似是本店特色的菜品,查了手机里的字典,原来是血肠。尝尝吧那就。端上来的时候,卖相极差,黑乎乎一坨,七零八落不成形散在盘子里,任何的装饰配菜都没有,难看到连店家都不想瞎费劲儿来凹造型,干脆就这样大大方方是什么就是什么地上。我战战兢兢地试吃了一小口,瞬间感受到我真的是以貌取“菜”了,那团黑乎乎的东西里,像是个爆炸的小宇宙,有血肠特有的那种湿润口感,调味特别丰富:小茴香、丁香、肉桂、八角、胡椒……一众香料排山倒海接踵而来。还咬得到细碎的葡萄干或是杏干,煎得焦脆的肠衣的香气也一并掺合进来,整个基调是非常北非式的甜香,这个菜是此行最让我惊艳的,我没有想到血肠这种阳刚粗犷的食物,能用甜和香来调味。德哥这个平时不碰内脏更不碰血制品的人吃过一口以后,也大呼wow!一个劲儿说“点得好!”,看来,旅行中尝试各种当地小吃,是拓展自己味觉疆域(其实也是个人经历)最好的方式。 后来在一次途中休息的时候,我们走了一小段路边的泥泞小路去拍对面山脊上一排雾中的树。站了一会儿我发现脚下的草丛里有一篷绿色的植物,看着特别像茴香,扯了一叶细闻,真的就是茴香!我激动地喊德哥过来看,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茴香, 只见过超市里遍地都是白胖的球茎茴香。他很好奇这茴香的“叶子”能用来干嘛。“哎呀,可多啦,茴香煎蛋、茴香猪肉饺子、馅饼、茴香清汤……”边说边开始后悔没有住在带厨房的假期公寓里,这遍地的野生茴香,我上哪儿找去啊!吃不了茴香煎蛋,就把茴香当做车内空气清新剂吧,那一束茴香一直摆在车上,后来水分全部都蒸发掉,成了菜干。   另一天的公路旅行也颇有意思,我们先绕到西南边的一个叫mogan的小镇,想去看看大西洋海岛上的渔村是何种风貌。新的环岛高速正在修建,海岸边朝阳的山坡上各种度假公寓林立,毫无疑问这里即将被游客占领。唯一让人觉得这个地方依然风采不减的是一隅依山而建的渔村,港口边修补捕虾网的年轻人、水边静静发呆的老者、斑驳黄色潜水艇,像一条离开了水的鲸鱼,搁浅在岸上,在他们的美丽旧世界里。离开mogan的那段路途被德哥称作公路旅行的极致,从海边公路切入岛内中部腹地,弯道多而窄,天空一会儿雨一会儿晴, 开始的那段路在山谷中蜿蜒,路边很多的果园,墨绿色的柑橘叶子丛里很多橘黄色的果实。然后还有牛油果树,它们的果实像青绿色的灯泡,长长地吊挂着。这让人想起去年在西班牙本土做的那次公路旅行,穿越安达卢西亚时遇到的橄榄树,硕果累累的样子。随着公路的盘旋上升,果树渐渐被巍峨嶙峋的山石取代,这一区有很多的天然矿泉和瀑布, 从岩石缝里流淌出来,大都细小秀气。到达中部制高点之后,公路开始呈下坡状,我们要去西北部海边的首府 las palmas,这一段的路程,要穿越很多的城镇,我在地图上看最合适的路线,一面跟驾驶员说:咱得走GC300 这条路,途经拉斯维加斯、穿过圣弗朗西斯科、最后从圣安东尼奥这里插上高速。说出这句话之后发现有点怪,哈!我俩不禁对视一笑,念出这些地名,不知道还以为这是在wild west做公路旅行呢。 在las palmas我们未作太久的停留,这里的文明和喧闹, 跟西班牙本土的风情一样一样的,并无惊喜,匆匆一瞥便离开。 沿着东海岸机场公路南下赶路,我们要去尝试一家旅行指南上推荐的鱼餐厅。这家名叫rias bajas的餐厅在一个停车场兼购物中心旁,有点半地下室的感觉,要走几级台阶下去,才能进入餐厅。它并没有大幅招牌,这跟旅行者聚集区那些超大号花里胡哨的“特价牛排加薯条”“英式早餐”的招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对它充满期待。 …

The Cranberries

许多年前,我还不知道小红莓长啥样吃起来是什么味儿的时候,我就听过它的大名。它是我最钟爱的乐队的名字。当时很多人习惯把THE CRANBERRIES直接音译作“卡百利”,一个刚开始听英文歌,单词不认得几个的初中生,一直也就跟着念成卡百利。直到自己有了一本朗文词典,去查了一下,才知道原来真的有cranberry这种东西,词条下还有一个示例:turkey with cranberry sauce.当时对西餐毫无概念的我,瞎想了半天,火鸡,我小时候家里养过,也宰了吃过,但都是最中式的红烧黄焖一类的做法,肉质柴而无味,并不让我喜欢。这个火鸡还能搭配cranberry sauce来吃?! 至今我也还没吃过turkey with cranberry sauce. 也是多年前,刚上大学时接触到原版美剧,第一部,是周围许多同学都看过的经典——老友记。我听都没听过。一集接一集地看,结果,又一次遇到了cranberry. 这次,是钱德勒在感恩节的时候帮莫妮卡做cranberry sauce. 到此,我才知道烤火鸡和cranberry sauce是米国人民感恩节的标配。就好比咱中国人过年要吃饺子一样。我心里又再一次埋下了cranberry这个种子——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想办法在有生之年吃上一次小红莓。 这个“吃梦”终于在迁居德国后得到实现。每年10月开始,德国超市里都见得到从米国空运来的小红莓。记得第一次见到它们的时候,我都要跳起来。我一开始以为既然都是berry,那质地应该也是软软的,多汁的。小红莓长得很像新鲜的咖啡豆,红红的饱饱的,忍不住拿起一颗就往嘴里丢,咔嚓一口咬破它,一股子强劲的酸味迅速窜开,靠!真酸!!连我这个标榜向来很能吃酸的人,都有点招架不住。也难怪,小红莓的另一个俗名是“小酸莓”。不光酸,它的果肉并不如想象中一切浆果类的软嫩,而是近似于苹果的质感,白白的,脆脆的,中间有些罂粟籽大小的种子。其实想想,为什么烤出来的火鸡要用红莓酱来配,就是因为它的“酸”,能够很好地中和掉肉的油腻。宜家的瑞典肉丸不也是要配那种红色浆果酱来吃么?还有经典的香橙鸭胸,也是通过酸味来达到口感的平衡。就好比很多西式的油炸菜,盘子上都会摆着几片柠檬。 我其实并没有尝试做turkey with cranberry sauce.只是把小红莓用到一些简单的甜点中去,诸如玛芬。还有就是超级简单万试万灵的奶酥。这种对烘焙技术要求很低的甜点,操作起来耗时短,步骤少,做好以后味道又好,卖相也讨喜,特别是加上一勺原味酸奶(我自己最爱的吃法)或是一球冰淇淋(标准的奶酥搭配吃法),端上餐桌,还挺是那么一回事儿的。 奶酥应该是我做得最多的甜点了。几乎各种食材都试过,特别是果酱的调味,每次都试试不同的组合,这次做小红莓奶酥,除了加入最应景、也和苹果最搭配的肉桂之外,还加入了一种叫做“多香果”的新调料。说来好笑,我是在一本美食杂志上看到土耳其饮食的介绍,提到这种土耳其人很喜欢的香料,我于是乎按图索骥,去超市里找,原来每每在调料架上经常看到却不屑一顾的“allspice”粉末就是多香果粉。我一直以为allspice是指所有常用调料掺杂在一起磨成的粉,类似于中餐的五香粉!囧到家了真是。又犯了望文生义的错误。   多香果英文里叫allspice(德文是piment),原产于中美洲,是哥伦布航海时期发现的,从牙买加带回来欧洲大陆,一开始以为这是胡椒,遂命名为 牙买加胡椒(Jamican pepper)。我买回一小包,迫不及待打开来闻,哇,一股子混合了丁香、肉豆蔻、肉桂、胡椒的气味扑鼻而来。太令人惊讶了!相逢恨晚!这款香料用在煮水 …

Close
Your custom text © Copyright 2026. All rights reserved.
Clo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