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nerife 散记(一)

By Lan Li
February 18, 2011

1,

人回来了好久,魂还没完全归位。眼看有那么一点点春天迹象,却又被一夜风雪的突袭而完全否定。海明威在《塞纳河上的人》里写道:如果阵阵寒雨下个不停,竟然逼走了春天,那就象一个青春少年无缘无故地被害死了一样。

我也跟着失魂落魄。

2,

应该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我在高中,首次进到校图书馆,所借的第一本书,是三毛的《温柔的夜》,很老的封面,样子我记得很清楚,一轮圆月在天空,一株仙人掌在沙漠里,非常简陋。书脊上还钉了加固用的棉绳。还不曾有电脑,未听说过google earth的我,拿着世界地图册翻看,寻找加纳利群岛的具体位置。

看着漂浮在撒哈拉沙漠对岸大西洋上的七个岛屿,那么如若无人之境地在那里凝望,我觉得那就是天涯海角。随后又去借阅了《温柔的夜》《撒哈拉的故事》,心潮澎湃地看完了,结果就被彻底煽动了—— 那些故事,多么符合我当时的价值观人生观和世界观啊。异域风情,远方的呼唤,外加一个荷西。不过当时觉得太遥远了。 我没有看过日本漫画,也没有追过言情小说,倒是床头书架上那几本三毛的书,成了我的意淫指南。然后也渐渐知道那首《橄榄树》,唱的就是这样的心思: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流浪?
Hotel H10 Costa Adeje

3,

我们是从布鲁塞尔飞到丹娜丽芙(tenerife,三毛作品中译作“丹娜丽芙”,一般译为“特纳里费”)的。第一次参加这种包酒店机票的旅行社套餐,发现以前背包客生涯的好多手段都无用武之地,虽然我依旧是背包上路。下了飞机有车直接送到酒店。司机导游都会说德语,要不是看到蓝色大海以及长满仙人掌的小山丘,真的没有那种想象中的异域风情。

脱掉厚重的外套,深埋在皮肤里面的寒气被直接的阳光开始晒出来,棕榈树,扶桑花,三角梅,我心里冬眠的那个热带孩子被唤醒了。Hey you,快起来,睁开眼睛看看这满目的阳光,嗅嗅大西洋的海风!带着这样乘风破浪的大好心情,即使在check in的时候被告知我们的房间要2个小时以后才能入住,我也依然没有丝毫不悦,而是迫不及待去打探这位美人的面貌了。

丹娜丽芙是火山和大海的结晶,最初的岛屿成型于七百万年前的中新世末期,三百万年前的火山喷发,造就了她的基本面貌。岛上最高峰,同时也是西班牙最高峰 El Teide(三毛译作“泰伊荻”,泰德峰),顶部终年白雪覆盖,为世界第三大休眠火山。 大西洋的海风和海浪一年一年地抚摸雕琢着她,蜿蜒的海岸,黑色柔软的沙滩,不仅给她带来了优美的地貌,还给予了她丰富的物产。

全年25度的平均气温,冬暖夏凉,充足的阳光,地理上是北非,政治上属于西班牙,不成为旅游圣地都难,特别吸引那些常年在阴雨寒冬中生活的英国德国人,当 然还有俄罗斯人和北欧人。随处可见的英国酒吧,服务业的人基本都会说德语和英语,餐馆的餐牌还有挪威语和瑞典语以及俄语的,反而是我这个亚洲面孔,稍显陌 生。我却不觉得自己是个游客,路边的植物,庭院里伸出来的枝桠,都是我从童年就熟悉的,看到炮仗花的时候我大叫,比从未见过此花的婆婆兴奋不知道几多倍。 更何况,这美景,还有碧海蓝天白浪滔滔作为背景,多么和谐啊!

婆婆几乎天天都要去海里游泳,我这个水性极差的旱鸭子就只是铺着毛巾穿着比基尼狂晒太阳。记得婆婆每次上岸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真不敢相信是一月份! 这么暖和!”来岛上疗养的人,天亮后太阳出来就会来沙滩上圈地,撑把伞,铺好毛巾,就在海滩上待一整天。岛上的沙子都是黑色的,有的海滩上却是白沙,那是 从隔海相望的撒哈拉沙漠运来的。

4,
有一天我们一路走到los cristiano港口,已是正午,沿路很多小食肆,拉客的伙计个个精神抖擞,扯开嗓门像多明戈唱歌那样喊,“来哟,这里有最正宗的海鲜饭,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我们避开人群,找到一家在港口旁边一条小巷子入口处的餐厅Rio 7,解决午餐。

酒店里的自助餐也有供应海鲜饭,酒店周围小渔村的餐馆里也有做得不错的海鲜饭,可我迟迟没有“破戒”——威胁过某条友,要是她不来欧洲,我就不吃海鲜饭。我在岛上给她发邮件表达思念之情与不吃海鲜饭的决心。她深明大义地给我解封了——丫和婆婆去吃pealla吧,等我,不知何年何月 (心底一股悲凉涌起⋯⋯)。

点了盘海鲜饭,一扎sangria,生猛地开了戒。上菜的帅哥还没等我拍照就手脚利索地帮我们分食,一人两个虾子两只贝壳一些鸡肉,一瓣柠檬,最后是吸饱了汤汁的米饭。用白布盖在锅子上,说了个单词“苍蝇”,他是怕苍蝇来和我们抢食。

余音绕梁三日的绵绵快感也不过如此了罢,那顿海鲜饭余香绕口何止三日,到现在随时想起都是口水一地。任何带上“第一次,初次”限定的经历,都是难以忘怀的吧。据说海鲜饭要到瓦伦西亚地区去吃才正宗。但是我敢肯定,不管以后我去哪里吃了多么无敌的海鲜饭,我还是会说:我吃过最好吃的海鲜饭就是第一次在tenerife吃的。

这也助长了我要自己做海鲜饭的野心,我得去买一口锅(“海鲜饭”paella在加泰罗尼亚语里就是“锅”的意思),去鱼市上买新鲜的海鲜,再去超市里买做海鲜饭用的白米。家里那瓶还没开封的藏红花终于也要见天日了。某人,等我实验下,如果做得好吃,你来欧洲我亲自下厨给你做。

那扎sangria三两下就被我喝完了,怂到连里面的果粒都被捞出来吃得干干净净。饭饱神虚坐在海边的长椅上看玩冲浪的小伙子,微醺的海风,混合着还未散去的sangria余香,这光景,真想扯上一嗓子山歌。

扶桑花
沙滩边渐次有些紫色的小花,走近一看,竟然是勿忘我。

5,

大部分时间是我们婆媳二人组共同行动,可早晨日出前或是傍晚太阳西沉时的散步,是我不愿意分享的独处时光。好久没有旅行,积郁的能量都在早晨或黄昏的漫游中释放出来,身体里的幽暗被清理干净,呼吸都要更贪婪更缓慢,跟随潮汐的节奏,觉得某个部分被尘封的觉察力苏醒过来,只觉得有理由去淡泊去气定神闲,大可不必惊慌失措或是心事重重。试问我有多少这样与天地相对无言的机会?
sunset at Costa Adeje, Tenerife

那几日的月亮,总是等太阳出来了才会落下去,往海上望去,还悬着一轮明月,转身眺望远处已经被即将要升起的太阳染红的山峦,日月同辉。傍晚的沙滩上,晒太 阳的人已经离去,偶尔见到几个玩滑翔伞的,他们从泰德峰顶一直滑到海滩上。也有打鱼的大叔,在石滩里捣鼓,我看他徒手捕鱼的样子觉得像在游戏,可大叔却能 有所收获。光脚走在黑色沙滩上,看海浪把脚印抚平。

一直呆到太阳完全落下去,就可看见漫天星光。这种时候在海边走,就不会觉得碧海蓝天的电影海报是ps出来的。 要不是亲眼所见,就是连想象力也无用武之地。在世界地图册上查找加纳利群岛具体位置的那个我,此时此刻,站在海边,听风望月。

6,

千里共婵娟,也就是这个意思了罢。那天,他从大峡谷给我发来了绚丽火烧云的照片,我给他了这幅明月,看呐,这是你三十三岁生日的明月。

“夜,像一张毯子,温柔的向我覆盖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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