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摘与收获——黑莓海绵蛋糕

By Lan Li
September 24, 2012

钢筋水泥格子间,车水马龙不息的人潮,不再知道你的邻居是谁,不再有白纸黑字一封书信。同样在慢慢消逝的,还有人和自然的亲近。

就连烧火做饭,都仿佛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以叫外卖, 可以下馆子,冰箱里还有一堆的冷冻pizza… 小时候家里做饭,一切的劳作都是要做出一顿饭。劈柴,生火,淘米,摘菜,洗菜。几乎所有的食材,都取自于周围的自然环境。伙房里横梁上会挂着好些被火烟熏了好久的腊肉香肠,米缸旁边是几罐冬天腌的酸菜剁椒,鸡蛋是柴房里养的那几只茶花鸡下的,葱姜蒜辣椒香茅草这些佐料都是自己院子里头有种的。后院有芒果树和芭蕉树。在我的记忆中,一年四季不同的时候,总有不同的收获,泼水节刚过的那一段时间,芒果差不多要成熟了,总会忍不住等不到果子变成金黄,就把绿色的果子扯下来,乳白色的浆液像血一样滴下来,溜进厨房,从盐巴罐子里舀一勺盐,从辣椒面瓶子里抖出一些辣椒,和在一起,芒果去皮后削成条,蘸着盐巴辣子面吭哧吭哧就吃起来。中秋前后,家门前的柚子树挂满了一个个足球大小的果实,邻居爸爸把梯子架上去,利索地爬到树上,把摘下的果子扔到地上,小孩子们争着抢着去把果子抱回家。我家院子里有石榴、芭乐、木瓜,院子墙根下还长了一排车前草。我总记得自己被父母差遣揣着几个石榴,抱着一个熟透的大木瓜什么的,跑到邻居家送人。

那时候的我,还有机会去到真正的大自然里去收获采摘。老家附近有座山,大部分被竹子覆盖,雨季的时候,可以打笋子、采菌子。进一次山,就可以挖到满满一麻袋的鲜笋,那些长长的直直的瘦高型的黄笋,可以水煮后手撕成条,炒肉吃,还可以剖开摊平,晾晒成笋干,吃的时候水泡发,炖一锅五花肉,香到隔壁邻居都能闻到。矮矮胖胖有点弯的那种甜笋,则是必须要现吃,早晨打下来的笋,中午背回家就要下锅煮汤或是切火腿片爆炒。还有一种白色的笋,个头没有黄笋高,肉质也没有甜笋多汁细腻,用来腌制酸笋最为合适。菌子的话,看运气,眼睛要够尖,能在树根下土堆旁看到一株刚刚冒出头的牛肝菌,菌子的颜色几乎和它周围的落叶的颜色一样,不仔细看,真看不出来。除了会看,还要会辨别,越是长得好看的,就越不能要,比如那些红色的,带着小白点的,剧毒。牛肝菌、奶浆菌是比较常见的也比较容易找到的种类,此外,在大树的枝干上,能找到木耳和“白参”(不知道学名,白色的指甲片大小菌类),要去到湿气丰富的有小溪小沟的地方找。鸡枞的话,绝对要看运气,因为这种鲜美无比的菌子,只会长在白蚁堆旁边,大部分是红土。笋和菌子之外,还能收获一些别的野味,野生的树番茄,不知名的野果,还有一种长得类似紫荆的花儿,也可以摘,过水汆熟后炒吃。

会打猎的邻居哈尼族大叔,总喜欢穿一双解放鞋,腰间挂个军用水壶,背着猎枪进山,时不时都能找到些野味,雉鸡,野鸟,还能掏回蜂巢,甚至打得到野猪和麂子(当然后来都不再可以狩猎这些动物了,他们成了国家保护动物)。我们小孩子喜欢去捡那些鸟的美丽羽毛。还能吃到大叔烤出来的野鸡肉。哈尼族大叔还会找到一些种子,用绳穿起来做成手链项链给我们。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那一段的童年时光,那些采摘,收获,是我得到最深刻最丰富的来自大自然的馈赠,也是我和“食物”最亲密的接触:一份食物,从把它采摘下来,再带回家,清洗,生火,配上各种调料,烹煮以后端上桌,整个过程,是最本能的体验,最直接的参与。为什么这么说呢?想想远古时期茹毛饮血时代的祖先们,也不一样要去大自然里采摘果实,守猎猛兽,然后再把收获当做食物吃下去么?也许他们那时候没有太多的工具、不懂调料的运用、不讲究该吃哪个部位,但是,他们进行的是同样的活动,也为了达到同样的目的。所谓食色性也,千万年都不会改变人类的属性。

我看《舌尖上的中国》时看得掉眼泪,一部分是因为美食勾起的乡愁,更大一部分是唤起了我对童年那段采摘时光的无比怀念。挖松茸的卓玛、熬盐腌火腿的父子俩、挖笋的老包、在湖北挖藕的兄弟,指尖碰触到泥土,鼻尖嗅到芬芳,在广袤天地里劳作收获,这样与大自然面面相对,生生不息。让人觉得活着真好,感受四季,耕耘收获。

近些年流行起来的果园采摘,也应该是抓住了人们,特别是在城市久居的人们对自然的回归。提个小篮子,来到果树下瓜田间,把沉甸甸水灵灵的瓜果从枝干藤蔓上摘下来,也有几分春耕秋收的意味。而且这种满足感来得很直接,闻得到,看得见,更吃得着。另外还有一个最近两年悄然兴起的阳台/露台种菜,英文里叫urban farming/gardening的活动,利用自家的阳台或者顶楼的空间,小范围地栽种一些家常香料和蔬果,一来可以吃到最新鲜最有品质保证的蔬菜(这个在当下对食品安全特别敏感的时期尤为关键),二来,自己亲自动手从填土撒种浇水,一年四季不断施肥锄草,等到收获季节来临时,看着色泽光鲜的各色收获,吃下去唇齿间洋溢着阳光雨露的温度和自己的辛劳付出的味道(哪怕只是一种心理暗示也好)。

夏末秋初是欧洲的浆果季。家附近我们平时散步的林间小道,布满了各种浆果藤,最常见的是黑莓。这种长得有点像桑葚的果子,成熟以后是深深的紫色几乎就是黑色的样子。采摘的时候要特别注意枝条上的荆刺,别看小小的不起眼,可扎人了!德哥告诉我他们小时候去采浆果,父母交待不能采低于腰际的,容易受到污染(比如小狗会往上面撒尿啦),还有就是不能采太靠近路边的(也是怕被尾气污染到)。我看jamie magazine上说,在英国有个习俗是10月11号以后就不能采摘黑莓了,原因是那天是恶魔被踢出天庭,下凡到人间的日子,恶魔会降临在黑莓的枝叶丛中,压坏了所有的果实。呵呵,其实我想啊,这个迷信的说法不过是提醒人们,过了那个时间的黑莓,就是今年最后一批扫尾的果实,味道已经不如盛夏时节的了。德爸妈家的院子里,栽了好多浆果树,德妈会拿来做果酱和果子冻。她还有个专门蒸馏果汁的机器,蒸出来的枝叶加入果胶,就成了果子冻。灌入各种玻璃瓶里,封存起来,够吃好久。我自己不太喜欢吃甜,早餐抹面包的也很少用果酱,所以夏天的浆果,我大部分是用来直接当水果吃,或是简单地把各种浆果混合起来煮一煮,配酸奶吃,还有就是掺到面粉里头做些点心。

能在超市,或是农夫市场买到最新鲜的果蔬当然好,但却比不过自己亲手耕种和采摘的喜悦。能够在合适的季节摘下包含大自然密码的成熟果实,不失为我的一种幸运。

海子在诗歌里说: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一切和幸福息息相关的东西,竟如此平凡细琐。

 

 黑莓海绵蛋糕
blackberry sponge cake

所需材料:自发粉(self-raising flour)125g , 黄油125g,  白糖100g,  鸡蛋3个, 牛奶2汤匙(可省),黑莓约20颗

步骤:

1, 烤箱预热190度,黄油放置到室温软化。加入白糖,用电动打蛋器打发至略微膨松,颜色变浅泛白的状态;

2,鸡蛋打散,蛋液分三次加入步骤1中的黄油糊里,用电动打蛋器充分打发均匀;

3,把自发粉筛入,用硅胶铲切拌(不是画圆圈搅拌哦!),直至面粉和蛋糊充分混合;

4,此时若觉得面糊比较干,可加入一点牛奶稀释一下,量不可过多,2汤匙左右即可;

5,把面糊倒入圆形蛋糕模中,把洗干净擦干后的黑莓一颗一颗按到面糊里。送近烤箱烤40分钟左右,至蛋糕表面呈金黄色即可。

小贴士:

1,此食谱从jamie magazine上看来的,原食谱黄油、自发粉、糖的比例是1:1:1,我按照个人口味减少了糖的用量,烤出来味道不打折;

2,这个海绵蛋糕的配方很简单,也很容易操作,味道却是出其地好!我非常喜欢用这个方子(也因为我的烘焙水平一般 囧)。我配过蓝莓、树莓来烤。有什么新鲜的浆果就用什么,不必拘泥。当然也可以什么都不放,烤出来以后搭配切好的草莓和新鲜奶油什么的;

3,这个方子用的面粉是自发粉(self-raising flour),不是普通面粉,要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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