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流水账Day 4

By Lan Li
February 21, 2012

塞维利亚
Sevilla
Day 4: Sevilla

周日的塞维利亚,醒得比我们晚。一早就驱车从城外十多公里的住处往城里赶。看到缓缓流动的瓜达尔基维尔河,就知道我们已经到达。

作为西班牙第三大城市,这里有着一切“城市”该有的元素,宽敞的柏油马路,密集的建筑,发达的交通信号灯。如果不是周日,这里肯定人潮涌动。沿着河走,偶尔看得到几个晨练的人,街边的空酒瓶子和各种垃圾,空气中化不掉的烟酒味,让人还能感受到昨夜狂欢的余温。

咯得咯得一阵马蹄声窜入耳朵,回头一看,是一辆四轮马车。这是塞维利亚的一大风景。游客可以乘坐马车游览老城。我特别喜欢大大的被漆成明黄色的铁轮子,还有马车上优雅风情的马车夫,以及他身旁的一盏灯。

又是遵循“教堂+广场”的指导方针,我们走到了传说中无比雄伟的塞维利亚大教堂(Catedral de Santa Maria de la Sede),继续发扬每到一处先去找Tourist Information中心拿免费地图的光荣传统,我们取了一份塞维利亚城市地图,上面标注出了各个景点、停车场、餐厅和购物中心,这种地图比我们手上LP里的地图详尽很多,而且还是免费的,不拿就真傻逼了。

大教堂前的喷水池旁聚满了游客和马车。可偏偏周日大教堂不对游客开放,我们只能走进去十多米,看个样子,就被工作人员赶了出来,还边对我们吼no photo.听到教堂里面有场很大的弥撒。所以呢,传说中安放哥伦布遗体的棺木没有看到(其实也不遗憾,有一种说法,哥伦布的遗体安葬在西印度群岛的某个 小岛上)。这样反而给了我们更多的时间去看Alcáza宫。

阿尔卡萨尔宫就在广场的另一个角落,是来到塞维利亚必看的景点,也是唯一一个可以跟阿尔罕布拉宫媲美的宫殿。也许是给它的时间更多,能够更仔细地打量它,更安静地去感受它,我个人对它更偏爱几分。始建于1818年的阿尔卡萨尔宫殿,完美地混合了摩尔,安达卢西亚和基督三大风格。一株株高大如泉涌水柱般茂密的棕榈树密布于各个庭院,更为这美妙的艺术品添了几笔浓重的几阿拉伯风情。站在凉亭里,抬头可见匍匐在凉亭顶上的葡萄藤,垂坠下来,随风舞动。坐在石凳上小憩,闭目遐想,远方的海市蜃楼里仿佛走来一位蒙着面纱的阿拉伯少女,要为你献上最甜美的果子和最香醇的琼浆。美梦还没做完,被一声鸟叫打断。在我正前方,竟然出现了一只孔雀!它啄食着地上散落的小果子。我好奇走进一看,那些红色的小果子,竟然是枣子!呵,这一切,只属于几百几千年前的极致奢华和无尽享乐,如今依然还在。就这样不设防出现在我面前。

很佩服古人的智慧,即使是在如此炎热干燥的安达卢西亚地区,每走到一处树荫,每一个凉亭下,立马感受到清凉爽快。更别提跟天然空调似的浴室了,走进去待久了没准还打个哆嗦呢!在绿意包围下,踩在树荫里,不由得想睡个午觉来应景。结束阿尔卡萨宫参观前,我又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墙壁上马赛克拼接的图案,之前在阿尔罕布拉忙着排队而没能看完的花纹,在这里狠狠地补了一课。用手机抓拍了几个特别的花纹,用来做屏保。

 

 

回到市区,所有的商店都关了门,街上零星有些有轨电车叮叮当当的驶过。两栋建筑间扯了白布,用来遮阳。走到一处休闲广场,见有空着的长椅,走过去坐下来,正儿八经地在塞维利亚睡午觉!要没记错的话,那里有几株梧桐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悬挂在枝头的悬铃。另一个角落里,有烤栗子的摊子,已经开始燃起了火,把栗子从口袋里倒出来。我似睡非睡地,还闻到火炭的味道。没睡多久,被我用来当作人肉枕头的德哥把我推醒说:喂,别睡了,我们去看看西班牙广场怎么样?

我如行尸走肉般被拖被拽,半路德哥还买了一球酸奶冰淇淋塞到手里给我提神,我用粉红的小勺子挖完了冰淇淋,还是迷糊,完全不知道身在何方,经过一些北非人摆的小摊子,卖假皮包假表,神色警觉,一有风吹草动就用大床单把货摊撸起来,飞快奔跑,消失于小巷中。马车夫们跟出租车司机一样,聚在树荫下午休,马儿嚼着草料,尾巴不停挥摆。

穿越了大半个塞维利亚,来到了西班牙广场Plaza de España.好多人在玩水,坐在很小的公园游船上绕着广场的护城河嘻戏,不时发出响亮的笑声。有好多小孩子在烈日下骑车玩轮滑,一圈一圈地在广场空地上打转,好像永远都不会腻。我坐在喷泉旁边晒太阳,水珠洒在我身上,德哥自己去绕了一圈拍了些全景,我根本就懒得动,十月的塞维利亚,比德国最热的夏天还要热很多,我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此般炎热,加之旅途奔波睡眠不足,我完全可以在何时何地睡觉。此时距离晚上弗拉门戈舞表演还有四五个小时,我们已经没有别的安排,除了德哥想在黄昏时候再去一次大教堂拍照外,我只想找个舒服的地儿也来一场siesta.这不,广场对面的玛利亚路易莎公园Parque de Maria Luisa有高大的树木和很多长椅,非常安静。我找到了一处面对着一间不知道是用来作何用途的犹太风格小屋子的僻静地,吹吹长椅上的灰,命德哥坐在一侧,贡献大腿给我。我把帽子遮住脸,枕着还算软和的德哥大腿,悠长痛快地进入了siesta.

西班牙广场
Plaza de España

在黄昏的时候,我们又踱回大教堂,德哥去找拍照的角度,我走进小店买了明信片和邮票,坐在一个石雕旁开始给朋友们写明信片,那时已经几乎没有游客,连马车也收工回家,咯得咯得的马蹄声消失在鸽群起飞的呼啦啦展翅里。写了几行字,发现无法继续,听到钟楼的整点钟声,抬头望天,又见鸟群。白天游客排队的宫殿入口处,只有一个售卖自己灌录的吉他曲CD的艺人在调试音响和琴弦,他拨动了琴弦,爱的罗曼史就这样倾泻流淌出来,想起自己有一段短暂的古典吉他学习,当时最想弹,也最先学会的一段曲子,就是这个。呵,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思绪随着余晖一点一滴消逝在天边。

 

La Carboneria
弗拉门戈舞酒吧

来到塞维利亚怎么能不去看一场弗拉门戈舞?

我早就在地图上标出了要去的那家酒吧的具体位置,在窄小的巷道里穿行,摸清了方位,走到一条空无一人的巷子里,我还怀疑走错了地方,直到那扇红色的大门抓住了我的眼球——没错!就是它了!

La Carboneria,是各种旅游指南上出现频率最高的一家弗拉门戈舞酒吧,每晚八点开门,不收门票。只需点一些酒水,就可以一直坐在那里看表演。口碑超好,每晚爆棚的这家俱乐部,它竟然连个正经招牌都没有,它只是一个大大的地下仓库,唯一可以作为“标志”的东西,就是那扇红色的大门。

我们是当晚的开张客人。跑堂小弟刚把门打开,我们就冲了进去——虽然真正的弗拉门戈表演要到11点才开始。进门时,看到一个典型西班牙大爷打扮的长者,旁边正在帮他整理衣领的大叔告诉我,这大爷就是该俱乐部的创办人,已经八十多岁,每晚都来“上班”盯场子。进门的右手边,有一幅用红酒瓶塞拼贴的肖像画,正是这位大爷。进到酒吧内部,踩着凹凸不平的石头地板,打量着墙上悬挂的各种画作,管事大叔说这些作品都是一位南美来的艺术家创作的。

作为第一批客人的好处就是可以抢到头排正对着舞台的位置。距离我们不到半米的“舞台”,离地也就三四十厘米的样子,也是漆成了红色,中间的部分因为常年的“踩踏”而脱漆掉色,露出木头原本的颜色。舞台的后方墙上贴着一幅照片,是来此表演过的知名弗拉门戈舞艺术家。两把红色的木头椅子,就是舞台上唯一的道具。

陆陆续续有捏着地图和指南书的游客进来,在我们周围的空位坐下。吧台后的小伙子也开始整理调酒器具,擦拭杯子和台面,胖胖的一个大婶坐到老式收银机后,戴起眼镜,往抽屉里摆放各种面值的钞票。吧台上方的钟显示现在是晚上八点半。在我们右手边的tapas bar还没有开张。我们只好先点了喝的东西,两杯mojito.此时我们身后两排的位置都坐满了。

tapas bar的大叔终于在九点的时候提着好几袋的面包、香肠、橄榄一类的小食进场。动作麻利地打开他的小铺子,站到窗口后准备起今晚的tapas.德哥又是第一个去排队的。不到五分钟就端回来三大盘吃的,一盘绿橄榄,一盘火腿片,一盘番茄沙拉。

 

吃完喝完,整个场子已经被人挤满,还有人直接站在吧台旁边,就为了等着11点开始的表演。我已经调试好了相机的各种参数,最近距离捕捉舞者的风采。当晚的表演者有三位,一个吉他手,一个男歌者,一个女舞者。吉他手开始调音的时候,我已经开始狂按快门,人群也骚动起来,不时有人吹口哨。女舞者和男歌者落座,开唱前,女歌者说了一串西班牙语,我只听懂了Olé和silencio. 观众里有人吼“嘘!”,原来那个silencio就是让观众安静下来的意思。吉他手开始弹奏,长长的前奏过后,男歌者开始唱。他一开腔,就是十分有力而宏亮的,他用脚打着拍子,旁边的女舞者也跟着打响指拍手,时不时还会低声喊出应和的词句。他继续唱着,时而低沉,时而高亢,我虽然一句也听不懂,但是还是跟随着他的叙述,进入到他的故事里去。

小时候看《正大综艺》,有一期的一个问题是,“弗拉门戈舞表达的是什么样的情绪?”答案有两个“1,悲伤的。2,快乐的。”我很惊讶地看到外景主持人公布的答案是:“悲伤的。” 原来这种源于安达卢西亚,融合了摩尔人、犹太人和吉普赛人艺术元素的舞蹈,兴起于15世纪中期,由遭到迫害而背井离乡到处流浪的人们代代口口相传,是他们用来表达悲愤和抗争,对自由美好生的向往的一种艺术形式。

轮到女舞者的表演了。她站起身来,穿着一对黑色的弗拉门戈舞鞋,小腿肌肉结实而均匀。紫色的舞裙,裙摆像蛋糕一样层层叠叠,袖口呈喇叭状。白色的大耳环,卷曲的黑发束在脑后,别了一根发簪。吉他声起,她慢慢挪步,把裙摆提起来,跟随着节奏踢踏,她一直眉头紧锁,非常专注地在表演,有着几缕悲凉,又有着些许抗争,配合着铿锵有力的脚部动作,坐在她对面,看着杯中的饮料也被她的踢踏而震起一层涟漪,我似乎感受到了她表演中隐忍的情绪宣泄。曲终时最强拍的一次踢踏,她昂起头,手向上挥舞开,大声喊出Olé,那一刻我突然被震撼得不能呼吸,她的那记踢踏仿佛直接击中我的心脏,钝重的,却又是锋利的。这一瞬间,阿莫多瓦电影里的情绪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飘出,眼前都是热烈的血红,耳朵里响彻着吉他和响板,既是热闹绚丽的,狂野激情的,又有一种深沉和安静。和西班牙有关的线索和记忆都被这节奏唤醒。

我对自己说,这一刻,是“最西班牙”的时刻,Olé!

从酒吧出来,我在一个卖自制头花的小姑娘那里买了朵大红色的小花,插在发髻上,在深夜的塞维利亚小巷里寻找着出路。

P.S.
La Carboneria弗拉门戈酒吧的地址是:
Calle Levíes 18
Sevilla
有点不好找,记住它有一扇红色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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