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片。(三)相聚离开

By Lan Li
July 21, 2009

第一张,香通寺里的小和尚,饶有兴致地摆弄我的数码相机。
第二张,爸爸的小屋旁,阳台上的晒衣绳。第三张,废旧的凳子。
2008年12月的成都,我在德国领事馆一个小屋子里,接受签证官的面试。她让我把我和小德的认识经过说一遍。那其实是一个极其简单的故事,我们在网上相识的,五年来都是在网上交流,其中有互相寄过各种信件和包裹,一直都是好朋友的关系。她听着频频点头应和着,问了问我和小德是怎么决定要结婚的。我说,我们是今年初才开始发展成为more than friends的,联系更加频繁,有发手机短信,隔三差五都会在电话里聊天。但都是处于暧昧的阶段,没有谁敢往前迈一步。真正的改变是在我一起去老挝的旅行之后。老挝?你们俩在那里见面了么?不是的,是我一个人去,去那里静心想通了很多事情。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和签证官扯我去老挝的那事儿。她根本没必要知道我是怎么想通了,又怎么有勇气跟小德告白的。这些和我的签证审批是没有实质的联系。可我觉得我有必要对着那位和蔼的签证官说我的故事,因为甚至连我自己,也从未这样梳理过我和他从相识到相守的这个过程。也的确,去老挝的那趟旅行改变了很多事情。大年三十那晚是在收拾行李中度过的,初一一大早就去了汽车站搭车去边境,晚上留宿于勐腊,距离磨憨口岸还有个几十公里的样子。第二天搭了去老挝北部小镇的车,在小镇那里又换乘了大巴去三百多公里外的朗勃拉邦。晚上九点才到,车站在城外,没有路灯,几乎没有路人,对于没有提起订好房,又没有带一张地图的我来说,是有点虚。好在有几辆突突车在站外等生意,我过去上了一辆,让司机带我去之前一个长沙男孩给我的客栈地址。司机开口就说要21000基普,我说好,但你一定要把我带去这个地址。他发动了摩托车,颠了十多分钟颠到了一个巷子里,他指指说,那就是了。不幸的是老板娘对我说已经客满,现在是旺季,床位紧。我只好从小巷子里退出来,背着包,张望着空廖的街上哪里有guest house的字样。 一家挨一家的问,都说客满。问了十多家之后,我甚至对小伙计说,让我睡沙发或是地板都可以,小伙计说不行,让我再去别家试试。拖着有点沉重的步子,走到了几乎是郊区的一家店里,还是被告知客满,我都快泄气了,来了个救星,一个男孩子说他认识在另一个客栈上班的朋友,可以带我去他那里试试。那男孩还称我作miss,边开摩托车边跟我聊,说是他也不知道有没有房间,只能试试,要是没有他继续带我找。我差点没对他说i love you.好在,还有房间。房间里有空调,有热水器,床和地板还有门窗都是花梨木!房价,却才8刀。其实这个房价在朗勃拉邦算是贵的了,一般那种家庭旅馆或者是青年旅馆,价格从2刀到5刀都有。舒舒服服地洗了热水澡,换上裙子和拖鞋,去逛了夜市。前台的小伙子阿翁是个心肠很好的人,知道最近是中国新年,特意跟我学中国话的新年快乐怎么说,还说我不必每次进旅馆的时候都脱鞋(老挝的习惯是进门都脱鞋)。我第一晚就在夜市上大方出手,收了很多玩意儿。因为老挝的货币基普上有很多的零,让我有错觉,觉得我是个大富婆了,吃个三明治都要4000.就是这些错觉,让我在算帐的时候出了大问题,导致最后要退房的时候发现身上的大团结,美刀还有基普,所有加起来只够我回中国的路费。我跟阿翁开始交涉,我说,我的钱不够交房费,能不能把我的身份证押在你这里,我回到中国后马上用西联汇款给你汇美金,你再把我的身份证寄给我就可以了。阿翁面露难色,说他只是个服务生,没有权利让我就这么做,我说那你跟经理说一下。为了这个事情我们耗了一上午,经理不同意,说除非阿翁自己垫付我欠的房费。阿翁先是带我到旅游者中心的警察局那里登记备案,后来又带我到一个湖南人经营的修车铺去,请那个会讲老挝语的女主人给他翻译一下我的身份证,那女人跟阿翁说,这个身份证是很重要的个人证件,可以拿来作抵押的,她不会骗你。阿翁这时候就相信了我。还提出要用摩托车载我到车站。我从他的摩托车上下来的时候,他说,祝您好运,下次来还来我店里住噢。我心里想要是别的地方,我早就被撕票了,还等着别人跟我说好运。带着这样的大好心情我从朗勃拉邦又回到了一个叫勐赛的小镇,那里有车可以回中国。可惜我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5点,车早就没有了。剩下的唯一一个小面包车是到距离边境有30公里的那堆,二话没说买了票上车,管他去那堆还是这堆,条条大路通罗马!车开了三个小时,天色已经全黑。车上加上司机有7个人,全部都是老挝人,叽里呱啦讲我听不懂的话,司机会一两个英文单词。途中有停下来休息,在一个盘山公路上。什么光都没有,除了车灯,还有邻座小妹的手机屏幕。我又想,要是出来个山贼什么的,我也只好从了。终于在一个岔路口那里,司机停车,指了指我,说这里下。摸黑找到一家大理人开的店,30一晚,凑合着睡了。在从勐腊回景洪的车上,翻开小本子,上面有阿翁的地址,还有几个笨拙的字迹,是香通寺里的小和尚写的你好。在老挝游荡的那几日是宁静的,闲适的,有点点孤独,但又自得。那几天非常想念一个人,还在沙滩上写了他的名字。看日落的时候想到他。就是这么千丝万缕地,如影随形。那个名字后来很神奇地成了我丈夫,被印在红本本上。
要走之前,在爸爸的小屋阳台上把最后的几张照片捏了。还有点点颓丧的味道。有点不知所措。09年春节的前一天,我搭乘飞机离开我的祖国,爸爸特意来昆明帮我收拾东西。我们父女俩去吃了碗豆花米线。傍晚的候机厅很多人,因为行李超重,爸爸去柜台帮我交了额外的托运费。过安检之前爸爸还塞给我几张百元钞,怕我在北京机场出什么岔子。我捏着那几张钞票,进了安检,回头看爸爸,朝我挥手,我赶紧就扭头走了,我怕他看到我脸上的泪。我们含蓄的中国人,我甚至没有拥抱一下他。他是那个把我的手交到小德手上,并叮嘱他要接好接力棒,照顾好我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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