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塞尔碎片

By Lan Li
January 12, 2011

才认识德哥不久的时候,问过他一个问题:你从小就到处搬家,到底哪里才是你的家乡呢?
他说:在布鲁塞尔呆的时间最长,我会习惯把她当作hometown.

在一个地方度过了青少年时光,某个街角有他和朋友们常去hang out的pub,某个店铺里有出售最正宗的炸薯条,村里有家冰淇淋小店,每年生日他还会死皮赖脸拿着身份证去换一份生日套餐。连地铁站名,都记得比汉堡的熟。

就是这样,习惯行前做足功课的我,也免去了好多任务。

而实际上我们这一次去,主要目的是家庭聚会,观光游玩部分只是短暂的半天。

当然是要去大广场(La Grand-Place)的了。摸索前进中,我还依稀记得两年前去过的巧克力博物馆,指给他看。他倒是很惊讶地说,我还没去过呢。我说,你该去看看的,里面有人给你小饼干,蘸巧克力喷泉吃。

作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定的世界文化遗产,大广场就和丽江古城一样——游人如织,商铺林立。广场边游客信息中心门前绝对是挤满了人,纪念品商店门口肯定摆放着各种语言的导游册子。

时值圣诞节,各家商铺的装饰更炫目,红绸带,绿冬青。还有广场上搭建起的展示耶稣出生的场景,竟然有活生生的羊在其中。

举起相机拍市政厅塔的时候,对他说,记得你当年给我发的那张照片么?黄昏时分的市政塔,有鸟群飞过?

记得啊!那还是用我第一部奥林巴斯相机拍的呢,效果如今看来也不赖!

在他给我发了那张照片的四年后,我也来到那个地方,用的,是他的旧奥林巴斯相机,拍了同样角度的照片。
又过了两年,这次是我和他一起来大广场,用的是新的相机,同样的角度。

就是因为有了这样的际遇,我才会发出you never know what’s gonna happen in your life这般的感慨,一次又一次。

拽紧他的手,走到广场旁边的小巷子里头。

比利时特产:啤酒、华夫饼、巧克力

热腾腾甜蜜的华夫饼,排着队买了一个。两人很快分食完毕。

欧洲最古老的有橱窗的购物街:圣胡贝长廊
Galeries Royales Saint-Hubert (homepage: click here)

号称拥有全世界啤酒库藏的一家酒吧,在广场旁边的巷子里,从海鲜街走到尽头往右拐就是。粉红色的大象是他们的logo.
德哥说,世界上所有的啤酒这里都有。
是么?我很想知道里面有没有澜沧江啤酒。
Delirium Café (homepage: click here)

两年前去的时候,特意去过一家漫画书店,吸引到我的是橱窗里摆放着的barbapapa全家,那只粉红色梨型身材的爸爸,和黑色头上戴花的妈妈,以及他们五颜六色的七个孩子,是我八十年代的儿时,除了新闻联播片头曲之外最熟悉的电视节目了。小时候自己捣鼓玩具什么的,会学着电视里的口气说 :咯哩咯哩,巴巴变!连我幼儿园里睡午觉时的小棉被的被套,都是巴巴变一家的图案。那被套不知洗了多少次,洗的非常柔软,粉红色最后都退成白色,我一直很宝贝它。可惜高中住校时借给一姐们用,被她弄丢了(would it even be possible…i wonder)
当德妈看到抱着这个存钱罐不放时,问我为毛这么钟意他们?我矫情地说,跟我的童年有关(内心呼喊着,我的小棉被啊,你在哪里?)
店里还有巴巴爸爸午餐盒,巴巴变全家造型的小彩灯等种种相关产品,我恨不得每样都买。八十年代的孩子,应该会和我一样在那个漫画书店里赖半天不走:那里还有丁丁历险记和蓝精灵(作者都是比利时人)、小鼹鼠的故事、忍者神龟、米老鼠和唐老鸭……谁来为我们的葫芦娃、天书奇谭、大闹天宫、九色鹿以及阿凡提们也搞一个书店呢?
comic book store brüsel (click here in French)

在德国的时候,我就已经觉得自己是个异乡人了。到了布鲁塞尔,这种感受愈发明显,德语突然间变得亲切起来….. 德哥在比利时念的是德语学校,虽然荷兰语和法语都是齐头并重的,但是语言上的优势(荷兰语和德语同为日耳曼语族西日耳曼语支,非常接近)和曾经在荷兰居住过的经历,让德哥的荷兰语大大好过法语,他自己解释说,法语太tmd难了。

跟人打招呼的时候,如果说的是goede dag,就表明说,您跟我说荷兰语吧!如果对方一来就跟你bonjour的,你也不好意思跟人硬掰荷兰语,只好乖乖蹩法语。据我的观察,外加德哥的证实,会说法语的比利时人不一定会说荷兰语(或者不屑说)。但是会说荷兰语的一定会说法语。不过这里说的荷兰语(Dutch)是指比利时的弗拉芒语(Flemish)(算是荷兰语的一种方言,但差别不大). 比利时还有一小部分地区是说德语的,所以有的地方是三语标识,地铁火车站的广播都是三语。竖起耳朵听,发现荷兰语跟德语真的很像,我都能听懂一些。

德爸妈的家里装了卫星天线,可以收到德国的电视节目。圣诞前后都是温情大片,少不了最经典的德语影片《茜茜公主》。当我在电视里看到快乐的茜茜穿着篷篷裙奔跑向弗兰茨皇帝的时候,耳朵里听到的不是那已经熟悉了记忆很深的上影厂的配音。茜茜公主,或者说是罗密施耐德,在字正腔圆地说着德语。我怔在那里,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觉得是丁建华的配音,才应该是茜茜的原声啊。

德哥看我目不转睛,便笑,你们妇孺就是好这口,什么茜茜公主啦,白雪公主啦,没追求。我不想跟他理论。唯一的想法是,中文念出来的茜茜比原文的sissi好听多啦!

高三时有一次班会,破天荒地让我们看碟,看的就是茜茜公主,历史课代表说,这是我们了解世界史,了解一战前的奥匈帝国最好的教材。文科班的女生,估计看的都不是世界史吧,看的都是茜茜公主的裙子,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我相信电影的配音,是一种中国式的甜美,像中国民歌那样的唱腔。向往着、正义着,欢快着,这是我们熟悉的气息。要是让茜茜故乡的人听到,他们肯定瞪大了眼睛然后掉一地鸡皮疙瘩。

如同当年《活着》在德国影院里上映,中国人受不了杜比环绕声里葛优扮演的福贵操着一口比南德人还要标准的德语,纷纷逃了出来。

如同我把电视关了,不想再听茜茜公主的德语。
难忘美味,德妈做的烟熏三文鱼沙拉,配着意大利菠菜饺子和生菜沙拉吃。
甜点是苹果蛋糕和蛋奶布丁。

========================= super 8=============================

小时候看电影,总是到一个厂矿的露天广场上,带着小凳子和水壶去,大多是黑白电影,也不知道在讲什么,看到一半绝对睡着。夏天还会带着花露水去洒在身上防止蚊虫叮咬。

德爸从阁楼上取出投影仪和白幕的时候,我眼前浮现的就是儿时看露天黑白电影的场景。也许是部革命电影,里面的人用坚定的社会主义的语气说:面包会有的。

而那晚我们看的,是彩色的电影,德爸爸用super8拍的,早先的用的是老机子,无声电影。后来的新摄影机可以实时录音,把大家的欢声笑语都记录下来。某年新年吃fondue(西式火锅)时候,德哥煮的柿子椒不见了,6岁的他大吼: ‘Mein Paprika ist weg!’ 这句掷地有声的惊天一问,成了他的名言,到如今家里的老老少少都记得。我告诉德爸妈,现在我们在家吃火锅的时候,他也这样,用筷子捞半天,说句,咦,俺煮的香菇哪儿去啦?

德爸的第一部super8是德外公送给他的,那时候,他还是个和德妈在热恋中的小伙子。用这机子拍的第一卷片子,是和德妈还有德哥的小姑姑伉俪四人一起去西班牙度假拍的。70年代的时候,喇叭裤,篷篷头,大西洋海岸强劲的波涛。西班牙火腿店里挂着的好多大条大条火腿。

后来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出世了,那娃自然而然就成了电影里戏份最多的腕儿。德哥镜头感极强,或者说是德爸拍摄功夫一流,总之他在影片里总是惹人爱肚子圆滚滚头发金黄的那个小孩儿。被德妈当作玩具来玩,给他穿各种衣服--包括loli风格的。他爱疯跑,跌倒了,脸不歪不掉泪珠子,像不倒翁一样一骨碌就爬起来,继续跑。他还组织了个黑帮,有三个手下和一个压寨夫人,帮派的名称就是他住的那条街的名字,他们的敌人是对面那条街的孩子,擅长木工的德外公给他量身打造了把木头剑,意淫侠客的生涯从此开始。德哥还有一特点是:自言自语。他一面玩一面说话,特别是在搭建lego,挖地洞,观察蚂蚁的时候,说起话来有条有理活脱脱一日耳曼,非常适合用来写说明书和指南。

我很惊异于德爸的导演兼摄影天份。他的构图,取景,还有配乐(是的,德爸还给影片配原声!),30年后来看,依然很完美。我试着用他的super8来拍几段,才举起机子的时候就怕了,实在很沉。而且取景框很小,费眼神。我去他的书房里翻看一大箱子的胶片,是真正的film,是如今的DV绝对不具备的质感。

我想起文德斯曾经说过的,他开始爱上摄影的时候,也是始于父亲的一台super8. 这一情结,他把它放在了《德州,巴黎》里面。

德爸后来也拥有了一台索尼的录像机,继续给家人拍纪录片。处女作是20年前全家人去美国探亲的时候拍的。拍到双子塔的时候,大家都感慨唏嘘。而德外婆更牛逼的说了句:我去美国的时候,世贸中心还正在建呢!然后又看到了它的倒下。

更牛逼的事情在后头,一家人乘坐circle line ferry游览曼哈顿岛,同乘的一个荷兰男孩子走过来问德哥,你是电视上那个德国男孩么?

那时候他们一家住在海牙。荷兰的一位女歌星准备制作一个特别节目来献礼欧共体。她到各个学校选角儿,德哥莫名其妙地去参加了海选,然后莫名其妙地被选上了,气得大妹妹好几天不跟他说话,擅长歌舞长相甜美的大妹没被选上,反到是她戴着哈利波特眼镜,愣头愣脑的哥哥被导演看中了!他就成了代表德意志联邦共和国(那时候两德刚统一)的那个小屁孩。片头是他拿着德国护照,用母语说,我叫xxx,来自德国。然后是去德国各地取景,风格有点像正大综艺。其中有个场景是德哥带着女歌星去到一个商店里,德哥用荷兰语跟她介绍店里的东西,然后就看到德哥那块闪亮亮恶俗到底的金(色)表。我说你也太没有品味了,怎么那么小小年纪戴了块暴发户煤老板的手表啊。他委屈地说,是我教父送的,让我出镜的时候戴着,囧……

该视频youtube上有click here(只是一个很短的片头剪辑,约2分钟而已),国内的同志们,翻墙。

德哥出现在1分40秒的时候和2分02秒的时候,站在女歌星前面傻傻的怂样。哎,真不知道导演是怎么想的……
=============曲折回乡路============

订了从布鲁塞尔到法兰克福然后转回汉堡的火车票。去到车站的时候,广播通知说该趟火车在鲁汶出现了机械故障,取消班次。德哥在站台上发飙,他那时已经经历了被困伦敦希思罗机场4天5夜感冒发烧39度的恶梦,要不是德爸开车去接他,他圣诞都回不了家。发飙完全合情合理。他怒吼,是不是有人存心不想让我回汉堡啊?!

我们被迫坐了一趟到达列日(Liége)的火车,站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德哥在火车站的咨询台前排队的时候,我在看守行李,外加打量着这个中转小镇。中世纪的房子栉比鳞次,有很重的工业气氛,稍显冷清。当得知从列日到达德国的火车只有一趟,我们立马又跑到站台上翘首企盼那趟能把我们捎回家的列车。说来惭愧,当年小组作业,做了个介绍比利时风光的presentation, 里面就有提到列日。为什么我一点都没想起来,直到德哥不经意说了句:你知道么,这里是华夫饼的故乡。 我才说,啊,是那个列日啊!我还以为是什么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呢。

被转车折磨得没了脾气的我,在列日火车站的月台上又high起来。哇,当年在ppt上介绍过的比利时城市,阴差阳错地都几乎去过了:布鲁塞尔、布鲁日、安特卫普、列日。某种注定的偶然,让我觉得神奇无比。

从列日到亚琛的火车是欧洲老的绿皮火车,晃里晃荡的。窗子被刮得很花,写得无非是谁爱谁谁谁的誓言,或者是愤青们写下的宣言口号。把行李直接扔在对面的座位上。没过多久,隔壁一个女士来问,能不能让她女儿趟在对面。我赶紧撤了行李下来,女孩把她的超大玩具熊放下来当枕头。

到达亚琛的时候已经是快下午5点,之前查询过,从亚琛到科隆的火车2分钟后就开,我们跑了三个站台,马上跳入车厢。又晃荡了一个小时到科隆。又从科隆转车到汉堡。晚上10点多才踏进家门。

读书时候寒暑假坐火车回家。遇上寒假,要和春运返乡民工争火车票,以及30个小时的硬座经历,让我对火车旅行有了些些畏惧。这次从布鲁塞尔曲折返回汉堡的疯狂转车经历,却不让我觉得恐怖。手里捏着的是网上订票的打印件。只要你愿意,随便跳上哪个列车,检票员会在中途的时候来查票。像我们这种因为晚点或者班次取消而被迫转车的乘客,到达目的地以后,可以享受50%的退款。连德哥这种高要求的人,都不敢有太大意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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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前在facebook上联系ivo老师,跟他说我圣诞的时候会在布鲁塞尔。他说,哈哈,我那时已经在北非享受阳光了。你要是一月中来的话,我们能见面。

这日,我又给他发了个信息,告诉他,guess what,我又要去布鲁塞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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