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复活节很特别的地方是正好赶上了公婆结婚三十五周年纪念。
周日一大早婆婆还穿着睡衣就在厨房里忙活了。我进去围观发问,她高兴地说礼物已经悄悄放在了公公枕头旁,希望能够给他惊喜。婆婆早在我们刚到的时候悄悄给我看了她为公公准备的礼物——一件胸前印有35的藏蓝色方领短袖衫。婆婆一面搅拌着烤蛋糕用的面糊,一面笑嘻嘻地向我“汇报”。看着她那个幸福的样子,仿佛是昨天才刚结婚的新娘。我不禁唏嘘,我和德哥才快三年,你和公公却已经携手走过三十五载风雨,太令人感慨了。婆婆说,可不是呀,感觉自己才和他爸结婚的样子,却满脸皱纹了,更不敢相信大儿子都三十多岁了!
一会儿公公也起床了,穿上婆婆给准备的礼物。问过早安以后,公公指着胸前的数字对我们宣布:今天是我三十五岁生日!然后指指头上说:只是白头发有点多⋯⋯德外婆自然不会忘记这么重要的日子,早餐都还没过就给公婆打电话祝贺。我记得德外婆家门厅处最显眼的地方摆着霍夫曼家俩闺女的结婚照。作为先嫁为人妇的大女儿,德妈的婚纱照放在左边。德妈可是在刚满二十岁的时候就被德爸给俘获芳心,他们的婚纱照上德爸身着陆军戎装,很是英俊。从此德妈跟着德爸走南闯北,更换驻地,冠上了夫姓,相夫教子稳妥过日子。我从来没有好好观察过婆婆的眼珠颜色。那天在他们结婚照上看到,是海水那样的蓝色,因为高兴,眼珠的蓝色仿佛可以随时滴下来。我忍不住说了好多遍:你真漂亮啊!婆婆说:你们的结婚照也很漂亮啊!——她说的是那张我放在我钱包里的领结婚证时拍的证件合影——我和德哥的唯一“结婚照”。婆婆一直都说那张照片里的德哥有种由衷而喜的样子,是她平时很少见到的。
幸福的模样,总是相似的吧!
那天婆婆准备了两个蛋糕。一个是传统的复活节胡萝卜蛋糕,一个是为了增加喜气烤的草莓蛋糕。都是用低糖低脂的做法,也没用到奶酪之类的东西。草莓蛋糕就是烤了最基本的一个普通蛋糕底座,用jelly把鲜草莓凝在一起浇在上面,最后撒些开心果碎点缀。胡萝卜蛋糕则是用了全麦面粉来烘。口感很好。
胡萝卜蛋糕的方子我问婆婆要了,非常简单,有空可以试一下:
胡萝卜蛋糕 Möhrenkuchen (carrot cake)
所需材料:鸡蛋(6个),蔗糖(375g),植物油(葵花籽油,300ml),全麦面粉(375g),泡打粉(3勺),肉桂粉(3勺),胡萝卜(375g),椰蓉(75g),核桃碎(75g)
步骤:
1,鸡蛋与蔗糖混合,充分打发。胡萝卜用擦子擦碎备用;
2,入油搅拌,在把剩下的所有材料(胡萝卜碎、面粉、泡打粉、肉桂粉、椰蓉、核桃碎)一并加入;
3,把混合好的面糊倒到大小合适的方形烤盘上,160度25分钟即可。
在去布鲁塞尔之前,德哥就嚷嚷着一定非得不可去蓝色森林拍花花草草。他总会说,就是七年前我给你发过的那些照片里的蓝色小花儿啊!铃兰啊!
没想到blue forest离布鲁塞尔市中还是有些距离的,驱车大概需要半个小时。我们把车停好以后,开始步行进入森林。一开始还是开阔的路面,有骑车健身的人,有慢跑锻炼的,也有骑马的,看到一个骑手打扮的窈窕淑女,梳着高高的金色马尾辫,骄傲地骑在一匹白马上。马原来是那样高大……从身边过去,鼻息声,马蹄声,气势汹汹。我这是往童话里面走么?
路渐渐变成了交叉穿越在森林里的小路,开始有些零星的蓝色小花开在草丛里。我问德哥,这就是全部了么?才这么一点哦!他说,这只是冰山一角!你要有耐心,等我们走到森林腹地,你就可以看到仙境了。
森林里的树木参天,还不算蓊郁,笔直高大的树干,像一个个卫兵,在方阵里。我的focus主要在地面。看到哪里有一丛集中的蓝色,就跑过去。一百多米的距离,我们停留了十多分钟,捏了好几十张的照片。德哥老催我说,好的在后头呢!我还是很贪心很好奇,看到什么都要拍,挂着俩相机也不嫌累。
往腹地里进发,行人几乎见不到,连鸟儿的叫声也很稀少,蓝色渐渐明显密集起来,我觉得仿佛仙子随时会从前方向我走来,那样的话,我也不会感到惊讶,因为这里就是童话魔幻里面的森林,蓝色的,长满铃兰的森林。不知道怎么来形容眼前所见的美景,花海?花地毯?似锦繁华?我觉得更像是蓝色的雾,透着朝霞升起前天空中泛出的淡紫色那样,温如同少女的气息。雾,是没有气味的,铃兰也一样。雾,是一种意境,铃兰,也一样。
这种地方,不忍心打扰。虽然心里想象着,在这里拍婚纱照的可能……
带着被美图占满存储空间的相机回家。遇到隔壁的克莱曼夫人,她的家人也从德国过来跟她一起过复活节,我们打了招呼。她问这是去哪里回来呢,婆婆说我们去了蓝色森林。 Blauwald?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是在哪里?已经在布鲁塞尔生活了三十多年的老太太,竟然没有听说过蓝色森林!婆婆赶紧把地图给了克莱曼夫人,她也打算带家人去看看。
晚上为了庆祝公婆的纪念日,我们出门下馆子。公公问我想去哪里吃,我脱口而出:mykonos!那家每次去布鲁塞尔必去的希腊馆子,我盘算着他们肯定有复活节特色餐,而且肯定还有羊肉!(春季是吃羊肉的最佳时节,希腊菜里的羊肉做得一直很出色,复活节又有着吃羊肉的传统——这样的推算肯定没错!)
去到餐厅,看到桌上摆着的“今日特色”菜单,我豪放地笑了——真的是复活节羊肉套餐!大家一致选了这个套餐,包括开胃菜,主食,甜点和酒。因为是周六,还赶上了live music.两位希腊民歌手,一个吉他,一个鲁特琴,来表演希腊传统音乐。吉他老头比较风骚活跃,唱歌,甩飞吻,调情眨眼都是他来负责,鲁特琴大哥比较憨厚,每次都是黑衬衫,一语不发,只是配合着吉他老头弹奏曲目。乐声一起,眼前仿佛看到爱琴海,跑堂的和老板都是希腊人,屋里的各种装饰都透着浓浓的希腊风,雕像,屋顶的天神油画,墙壁上的希腊风景照,还有一串黑色的铃铛挂在横梁上,一曲歌毕,吃客叫好,跑堂的就会去摇一下那串铃铛,很是热闹。心情都会跟着雀跃起来,跟着打响掌,到兴头上还会吼一嗓子opa! 脑子里回放my big fat greek wedding,然后觉得老板长得就像电影里那个爸爸。
其实头盘吃完以后我就饱了——欧洲的食物分量,总让我不知所措。好在那天人多,又是过节,所以上菜速度极慢。有时间把头盘的东西消化消化,留出位置吃重点——慢烤羊肩。要是没记错的话,我们四个人,在吃羊肉的时候,都没说话,光顾着吃着软糯香酥的烤羊肉了,稀里哗啦一会儿就在擦嘴了。跑堂的来收盘子时,忍不住要恭维他,说这羊肉真(tmd)好吃啊!他得意得吹了吹小胡子说:当然了,这是我们的看家菜!搭配套餐的茴香酒我无法下咽,喝了一口觉得不习惯,便换了去抢公公的希腊白葡萄酒喝。我坐在婆婆旁边,举起杯来祝贺她。她也回敬我。她把酒杯放下之后,伸出右手,给我看她的银手链。她抚摸着手链对我说,这是我和他爸刚认识的那个圣诞节,他送我的礼物。那么说这手链要超过三十五年了?!是的!婆婆的眼睛里闪着美丽的光,望过去桌对面的公公那里。我再一次仔细看了婆婆的眼珠,海水那样的蓝,很漂亮。
MYKONOS
(Greek restaurant)
160, Avenue J-F De Becker 1200
Woluwe-Saint-Lambert, Brussels
对于还没有见过布鲁塞尔夜景的我来说,饭后最好的消化活动就是去市中心走一圈——当然是大广场了!
我以为白天的大广场游客已经够多了,没想到,夜晚的大广场依然熙熙攘攘。周围的酒吧和咖啡生意更加好,那几天,天气非常好,也很温暖,露天的桌椅上,都没有空位。冰淇淋店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大广场上的人席地而坐,一圈一圈的,暗暗的广场上,闪着好多闪光灯。从来没有想到夜里的大广场会让我觉得浪漫无比,虽然人很多。歌特式的尖顶,也不像白天里看到的那样凛冽,而是在灯光的映照下多了点妩媚,像做工精致的象牙镂空雕塑,脆弱而美丽。
最让我喜爱的,是白天里完全被忽略掉的路灯。和一般的立柱一样树立在街道两旁的昏黄路灯不同的是,这里的路灯,是直接附着在街道两旁的建筑上,都是古老的铸铁街灯式样。这应该就是欧洲的体温吧,二零一一年作为过客的我,可以走在雨果曾经走过的街道上,可以在当年马克思和恩格斯共同写共产党宣言的地方流连。没有被拆除,没有被圈起来供人远观,而是实实在在完好地保留着,任它生成历史。有一刻我一个人特意避开了同行的家人,自己站在广场上,周围的游客像一个个影子一样一闪而过,而我站在原地,听到各种语言的对话,就觉得穿越。
海鲜街上的各家食肆坐满了人,穿过窄小的街道,还要被热情的海鲜馆服务生拦下来好几次要我们进去吃东西。
谢谢,我已经吃过了,吃得很饱。
心里装着的夜幕中的大广场,也让我很饱。要是你去到一个美丽的城市,请一定不要错过夜色中它的模样。
这是我第一次遇见夜幕中星空下的布鲁塞尔,如此温暖,让人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