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 pauli fischmarkt
汉堡圣保利鱼市
久居他乡，最为想念的，是家乡的菜市场。那些摆满了新鲜蔬果，本土特产的摊子，讨价还价，叫卖声的乡音，就连菜市场里飘荡着的气味，都让人倍感亲切，那真的是家的味道。我一直抱怨寄居的异国不能为我提供这样的一个集市，先是从形式上来说，此处并没有固定场所的菜市场，只有每周中的某一天各个商贩驾着货车集中停在某一处小广场，形成临时的一个市集，并且时间也不长，通常只是上午，过了中午就逐渐收摊。最为重要的，也是遭我诟病最多的，是集市上贩卖的蔬果，根本不可能和家乡的菜市场比较。后来想想，自己的这种抱怨真是多余——你本来就生活在异乡，为何不既来之则安之的。做一个有心人，去发现它的美呢？
特别是在逛了汉堡周日港口的圣保利鱼市后，这种情绪更加强烈。遥想万里之外的家乡菜市场，不解决问题，只平添烦恼几分。身边唾手可得的特色鱼市，干嘛视而不见呢！
已经有一百多年历史的圣保利鱼市，现在不光是一个买菜的地方，更多的是成为一个旅游景点了。每个周日从清晨5点开市，10点结束。规模可观：各种大货车沿着易北河港口铺开，从东到西约一公里。贩卖的货品种类繁多，不单单是鱼，还有蔬果，鲜花，盆栽，纪念品，农产品，小食摊，以及各种无法归类的杂货铺。从REEPERBAHN地铁站出来，沿着下坡路走，迎面而来的是已经采买完毕准备回家的人们，个个都提着满满的购物篮，抱着一盆植物或是拖着一个购物车。在去到鱼市前的路口那里，就已经能够看到港口上吊拉集装箱的起重臂，暮霭晨烟里穿梭飞翔的海鸟，听得到渡轮的汽笛声，还有最让人兴奋的各种叫卖声，掺杂着丝丝海腥味，一并砸在我的感官上。我已经忍不住要去逛个够，买个够了！
我通常是从有两尊铜像的那个公寓楼进入鱼市，迎接我的是两三个鲜花铺子，以那里为中轴点，从左边开始逛。石板路上，并排横向开来停泊着各种大卡车，货箱的一面卸下来就是铺面。这一区大部分是卖鱼的，有的家卖新鲜的鱼，兼卖少数贝类和虾蟹，有的家买烟熏鱼制品，有的则是腌鱼。有意思的是，这里的“新鲜鱼”并不是还活蹦乱跳养在鱼缸里或是装在泡沫盒里的活鱼，而是已经不会动弹的坐在冰堆上的未经处理的“死鱼”。但这些鱼不是冷冻的，所以肉质还是很柔软鲜嫩。这样从鱼市上买回的鱼虾，必须要当天食用才好。作为对海鱼不了解的我，去鱼市买鱼也成了一个认识新食材的好机会，我带着小抄，提前查阅了图文字典，把鱼市上常见的鱼类的名称写下，按图索骥。几番下来，我已经能够辨认好些鱼，叫得出名字，也大概知道做法。这让我这个之前只吃（过）罗非鱼，鲤鱼，草鱼，泥鳅这种淡水鱼的内陆边疆人，xxx了不少。除了新鲜鱼类，还有一种当地的“鱼小吃”不能错过：Fischbrötchen （鱼面包）。其实就是夹了鱼肉和一些蔬菜酱料的三明治面包。有的是夹腌黄瓜和面包糠裹炸鱼排，有的是腌酸鱼和洋葱，还有比较符合我口味的芥末籽熏鱼配生菜。早早就来鱼市逛的人，通常会在鱼面包店里买上一个当早餐，肚量大的还会再加点一份炸鱼和薯条，这还不算什么，碰上刚从周六晚间party玩出来的夜间动物们，手里还会拎着一瓶啤酒！——在周日清晨六点喝啤酒吃炸鱼的，恐怕只有这些生长在易北河畔的实打实的汉堡人了吧！
再继续往左走，就开始见得到一些零食铺和水果摊，夹杂着几家卖汉堡纪念品的杂货铺。这里最有意思的是看小贩们的“表演”，他们会把各种货品往一个篮子里塞，边塞边喊：“来来来，这些好吃得惊天动地的糖果只要10欧咯！”看客们不为所动，小贩也跟着配合表演，再往篮子里塞新东西，然后挤出一幅痛苦的表情，继续单口相声，终于有人举手说，“我要了！”随即掏出钞票递给店家，抱得一篮子巧克力和饼干。此种销售手段，已成了鱼市的一大特色，各种商贩比着谁的嗓门大，谁的台词最吸引人，特别是那些说一口汉堡方言的大爷，放长了嗓子喊，这架势绝不输给威尼斯歌剧院里的歌剧演员。他们会用moin跟你打招呼，你呢，则需要吼两声moin moin来回应给他。
买水果的摊子生意格外好。依托于港口优势，汉堡汇集了世界各地进口的水果，品种繁多，新鲜度也ok，卖水果的店家准备了各种色彩鲜艳的草编篮子，近一年来，还添了好些喷着Hamburg字样的篮子，估计也是为了吸引游客吧。依然是用“拍卖”的形式进行销售。店家随意往篮子里扔一个菠萝，三盒葡萄，桃子若干，牛油果两个，草莓一盒，开始要价，要是没人动，店家从货箱里再抬出一盒子无花果，加上去，价格不变。这时候看客们纷纷举手要“拍下”这堆东西。成交后店家又进行下一轮的表演，如此反复，一卡车的东西在一早上的鱼市绝对能够销售一空。如果家里人多的话，这样花10欧买一大篮子水果是很划算的，何况还有一个漂亮的篮子呢。可惜我们两口之家，冰箱又格外的小，消费不了这么多的水果，每每就去围观一番，跟着傻笑。
回到鲜花摊子的中轴点，开始往右走，就是蔬果区。大多数是批发性质的，也就是说多买多便宜，比如10个西番莲只要2欧，30个就只要5欧，你买少了，老板会多问你一句，不多要些么，越多越便宜呐！这里出售的蔬菜瓜果，除了极少数的本土鲜货，比如秋季的苹果，春季的芦笋，其他的均为进口。若是要真正的想买最新鲜最当地的蔬果，还是去逛平日里的那些小小的露天集市好些。来鱼市，更多的是一种半购物半观光的体验。再往前走，就有一个恐怕是全鱼市最有名的花卉摊“荷兰花王” Holländische Blumenkönig，他家的铺位前总是围满了人，笑声也是最多的，因为两位店主活脱脱的就是说相声来的，一个逗哏，一个捧哏。他们一唱一和，不时端出一盆植物，叽里呱啦说上一番，开始喊价，然后又互相抬杠，台下笑倒一片。戴眼镜的胖胖的那位店主最惯用的“伎俩”就是端出一盆中式盆栽，对人群喊，今天最后一盆盆栽了哈，要买的赶紧咯，10欧！这盆出手后，他又端出一盆，又喊，真的是最后一盆了，再多的我也没有了，您赶紧掏票子吧！好吧，这下卖出去以后，他又面不改色啥也没发生过似的，掏出一盆一模一样的盆栽，继续喊，真真真真的是最最最最后一盆了，错过它您就再也没机会了哦！（在youtube上有好多关于这个摊子的视频，都是围观群众拍的，很有意思）人群中不断有人扛着好大一盆的植物挤出来，在人流中困难地穿梭着，植物的叶子高过头顶，在晨光中黑压压的人群里跳脱出一抹鲜亮的绿色，让人看了精神都好了几分。
我一般会在花卉摊旁边的一个专门买鸡蛋和土豆的摊子那里买些鸡蛋，可以自带鸡蛋盒，也可以把多余的鸡蛋盒送给店家，循环使用。若是觉得需要，我还会在鸡蛋摊子对面的一个卖苹果的奶奶那里挑几个新鲜苹果，她有一个看上去像他孙子的帮手，很害羞，帮顾客称重，收钱找零，动作倒是很麻利。渐渐人少了好些，没有鱼肉区那么拥挤。摊子也越来越五花八门，有卖皮带和钱包的，有买削皮刀的，有个开小汽车来摆摊专卖车身清洁剂的老大爷每次都在固定的位置，甚至穿衣服的都一样。偶尔会有一些临时的摊位，比如卖橄榄木制品的，价格好得不得了，我买了一块不规则的橄榄树原木木板，纹路特别漂亮，也没有怎么打磨光滑，更没有上清漆，用来做餐桌上摆放面包或是开胃菜的serving platter正好，或是垫在热乎乎的炖菜下面当隔热板也合适。这么一大块木板，在市中心某橄榄油专卖店里要卖到四五十，而在集市上淘得只要15欧。
逛到尽头以后又折返到鲜花摊，差不多就到打烊的时候。每家都更使劲喊，只求把没卖出去的鲜花都能一次清空。这时候，我就来捡便宜了，往往买上三把当做一把卖的鲜花，大概五六欧左右就能拿下。抱着鲜花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可以顺便看看左边小斜坡上的商铺，那些我原来没在意，近几次去，发现竟然是售卖活家禽的摊位！那里竟然有活鸡，鹌鹑，珍珠鸡，鸽子，鸭子，还有兔子！好多小孩子会来兔子的笼子旁边逗兔子玩，不知道他们是想把兔子抱回家当宠物呢，还是，一锅红烧兔肉呢……
我倒是拎着一条鲈鱼回家，刮鳞开膛，摆到蒸笼里，大火旺蒸10分钟，摆上葱姜丝，淋热油，再浇上几勺生抽。用最中国的方法来料理。闻着飘散开来的香气，恍惚觉得回到了故乡。
有人说汉堡鱼市是这个城市的心跳，我觉得不光是心跳，更是这个城市的体温。它让我触摸到这个易北河畔港口城市的温度，让我这个寄居异乡的异客，日渐心安。
如果你有机会来汉堡，我建议你一定要去鱼市逛一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