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你们早来两三个星期，就还能看到郁金香，现在都差不多开过了，没有好看的样子了。”婆婆一面关上汽车后备箱，一面对已经忍不住进到花园里东张西望的我说。
以前几次来布鲁塞尔，大都在冬天。园子里都还是毫无生气，略显暗陈的样子，或是被大雪覆盖，让人忘记了这些植株的存在。
四月底，春天气息最为浓烈，看到满枝满园的绿色，和开得肆无忌惮如彩霞如浪涛的花儿们，真觉着精气神都要足很多——自己的气场受到了大自然的良性“干扰”。
前院里是些家庭绿化常用的小草小树，见缝插针地栽了些时令的花木，比如郁金香和风信子。都是没有刺鼻花香的种类。
才进屋，我就被一种很强烈的花香给迷住了，问婆婆：“是什么花儿这么香？”她说：“丁香！”我没有见过丁香花，却先闻到了花香。 这样的花儿， 大多是纯白色的。栀子，茉莉，百合，昙花，姜花都是，就连细碎微小的桂花也一样。果真，顺着婆婆指的方向望过去，一簇簇小花团成的花束。
后院里还栽了果树。有苹果和杏，都已经有粉白色的花朵探出头来。浆果树们，已经可以看到绿色的肿胀的小果子，一串串的加仑子像翡翠。这种酸极了的小浆果， 夏天成熟时候采摘下来，撒点白糖就可以光嘴吃，也可以用来制成果酱，也有拿来烘焙点心时候做馅料，塔或派都可以用。鹅莓也是一样的绿色，没有加仑子那样通 透，看上去，有点像未成熟的葡萄，有点半透明磨砂样。黑莓此时还没有长出来, 我也没找到覆盆子的嫩果。
草莓也种了，是匍匐在地上的品种。已经开花。
公公在花园的一角开辟出来的“休憩区”，木地板铺在草坪上，置了个躺椅。亲手搭出来的花架上，铺满了紫藤。此花在德语里有个非常诗意的名字——blauregen （蓝雨）。它看上去的确也是这样的诗意，站在花架下，会想到婚礼，想到新娘的头纱裙摆。
另一个角落里，是一个小鱼池，婆婆的“禅之角”。 曾经在他家的相册里看到过历史影像。德哥骄傲地指着池子说：“这可是我当年做牛做马挖出来的。”池子里的小金鱼已经繁衍出第三代儿孙。池子里的水是循环流 动的，哗啦啦地发出响声，婆婆说这是个有生气的角落。她说：“这是我的‘风水’。”
婆婆的另一块“领土”，是一个小小的香料园。种了好些常用的香料，百里香、墨角兰、牛至、薰衣草、细香葱、薄荷、鼠尾草、月桂、巴西里。有一种认不出来的香料，摸了摸它的叶子，嗅嗅手指，是一种柠檬和薄荷的混合香味。婆婆告诉我，这种香料叫zitornnenmelisse，查阅后得知中文名是“香蜂草” （英文是lemon balm）。家乡的食物，会用到很多东南亚风味的调料，比如香茅草、九层塔、新鲜的小辣椒、荆芥和香菜。每次回家，在路边的烧烤摊，闻到的就是那种新鲜佐料和炭火混合出来的气味。哪怕我有一天盲了，只要闻到那种气味，我就知道自己回到了故乡。我对香料的热情自然不用说，来到欧洲以后，才渐渐了解了西式烹调 里的香料，除了在自家厨房小窗台上养着的一棵迷迭香和一丛细香葱，别的香料都是用超市里购买来的干燥瓶装。在婆婆家的园子里，见到了新鲜的，我像当初刚学德语时练习对话那样问：“was ist das?”她像个老师一样耐心回答，并且拼写给我。
加仑子（德：johannisbeeren, 英：currant）
草莓花
花园里有一个玻璃温室，里头养了株柠檬树，已经结出了两个果，看上去不那么亮黄。毕竟，这里不是地中海。委屈了需要在温室里度日的柠檬树。这里还是婆婆的育苗室，角落里的塑料盒子里长着好多幼苗。在下雨的时候我们还能在这里喝茶聊天。
春天里植物的生长力，是所有季节里最为强劲的，像是一群信守诺言的生灵，永不失约地一夜之间花满枝头，这就是“春风又绿江南岸”里“绿”字的那种奇妙意境。就好像一个长着透明翅膀的小仙女，用她的仙女棒挥一下，所有的花儿草儿都醒过来，并且怒放，开得欣欣向荣。
丁香、铁线蓬、紫藤
丁香花
复活节彩蛋又公公负责操刀，一共染了24个。他把煮熟了鸡蛋扔到装了染料的杯子里去，片刻捞出擦干，又抹些橄榄油上去。我们就这样连续三天的早餐都吃了鸡蛋……
bärlauch (bear garlic) 熊葱
那天为了给我们接风，公公搬出了他新购置的煤气烤炉，准备搞一次BBQ.
复活节的那个周五，按传统是要吃鱼的，据说鱼在基督教里象征着基督耶稣。婆婆一早 特地去购买了新鲜的几尾鲑鱼和两大条完整的三文鱼。我忍不住手痒亲自去花园里拔了好些香料来腌鱼，虽然不能完全按照家乡的料理方法，用香茅草来烤鱼，那么就就地取材吧，用了比较西式的手法，在鱼肚子里填入各种香料，在鱼身上洒了粗盐和黑胡椒，浇了橄榄油，挤了点柠檬汁，并且把柠檬切片，塞两三片到肚子里 去。婆婆从花园里又摘了几片叶子来，让我也把这个放进去。我又十万个为什么了：“was ist das?”原来是bärlauch（bear garlic，熊葱，野蒜菜）宽宽的叶子，凑近了闻，是有些大葱的刺鼻味道，能很好地用来遮盖肉类的腥味。
晚餐是在玻璃屋里吃的，我抢了坐在柠檬树旁，一转身就可以闻到白色的柠檬花飘出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