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bayzín, Granada’s old Muslim quarter
阿尔贝辛，格拉纳达穆斯林老城
Day 2: Granada
酒店的早餐太过简陋，连果汁都是果珍粉来冲兑的。这也就不计较了，可是连烤个吐司也要被前面的大妈抢了去，明明是我放在吐司机上的两片面包，等从吐司机下方滑下的时候，大妈一个铁钳子下去，夹走了…… 罢了罢了，德哥拉着我这个受到严重打击的人走了出去，对我说：甭生气了，我们来旅行，本来也就不是为了吃酒店的早餐。
怀揣着去吃油条喝巧克力这个远大志愿的我们走到了格拉纳搭老城的穆斯林区阿尔贝辛。说实话，要是没有油条在前方等着我，以我薄弱的意志力，绝对没法爬到这个山头上的穆斯林老城的中心去。我真是佩服西班牙人的驾驶技术，那么窄小的巷子，只能勉强容纳下一辆小车，行人避让车辆时候身子都要紧紧贴在墙上，司机们却丝毫不胆怯，开得如鱼得水，豪放勇猛——虽然据我观察，百分之九十的车辆，都有刮痕。更要佩服那些蹬山地车的人，全是石板路，而且坡度在45度左右，还是有人有本事一直在蹬车，下坡时候也不怎么刹车，厥起屁股，弓着身子像在飞。
早晨缓缓地在太阳升起之后展开，有女人穿着睡衣，在打扫窗户。有养在笼子里的小鸟唧唧喳喳叫得很欢，等主人喂食。有各种植物，挤在鲜艳的陶罐里，叶片花朵都朝阳光的地方伸去。爬过了长长的陡陡的坡，终于到了老城的中心小广场，几家餐馆刚开门，广场上的集市也开始了买卖。一角聚集了些旅行团。听到导游在说德语，我们立马赶过去蹭听解说，然后混在队伍后面，跟一群退休的德国大爷大妈一起游览老城。走到可以眺望到阿尔罕布拉宫的那个地方，我们就果断脱离大部队，自己坐在石凳上休息拍照。一大早人还不多，有一两个摆小摊卖纪念品的人，看样子是吉普赛人。另一条石凳上坐着俩亚洲面孔的男生，我瞥见了他们的旅行指南上是韩文。其中一个架起脚架开始拍对面的宫殿，另一个在用水性笔做素描，我走进去看了一眼，画功还挺棒。留我在一旁羡慕嫉妒恨，我完全没有绘画天赋，否则最想要在去到一个地方的时候，随便描几笔。不带相机，就带一本moleskine一支铅笔。
按原路返回到广场。市场上更发热闹了，摊子上各种新鲜的水果，其中最多的是番茄和黄瓜。报摊前有个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大爷。他就是那种西班牙型爷的代表，短袖衬衫，笔挺的西装裤，拐杖搭在手肘上，认真地在翻阅当天的报纸，在看体育那一版。他一直在原地站着不动专心致志看报，给了我个拍人像的好机会。路过一处海鲜店，抓拍到正在砍鱼的大妈，却被一个在店里推着婴儿车买鱼的吉普赛女人给吼了一句，我只听得懂foto这个词，想必她是不让我拍照。切，我才不give it a damn呢，我都按下快门了，有本事你来抢！
这时要是再没得油条吃，我可是真要怒了！走了两三步之后看到了一家自称是做油条和巧克力最好吃的店，二话不说冲了进去找位置坐下。先要了两罐可乐，虽然平时不大喝可乐，但是这种时候就需要这提神的玩意，西班牙人倒可乐的杯子里，总是先装了两大块冰。我总是用手捞出一块扔掉。油条上来了，是一个手指通红的胖厨娘端上来的。配着一杯热巧克力吃。光用来蘸油条是蘸不完的，我看到周围的当地人吃完油条以后，又把杯里剩下的巧克力都喝掉，还有人用手指头去刮杯壁上余下的巧克力，送到嘴里吮吸。那么享受。
饭饱神虚一点都不假，吃饱喝足后，我是一点都不想动，特别是离开穆斯林老城的话，完全是在走下坡路——上坡容易下坡难。德哥肯定被我给烦得不行了，这女人怎么这样，吃不上饭就发火，吃得不好也发火，吃完了还不消停，不肯走不肯动！他估计特想给我脚下装俩滑轮，脖子上套个绳索，拽着我走。
从阿尔贝辛眺望阿尔罕布拉宫
像梦游一般拖着步子跋涉到了另一处格拉纳达的地标——大教堂。从马路走过去的时候，就只是看到一处铁栅栏门，并没有想到里面就是大大的广场和教堂。说实话，这么一路看下来，那些繁复的各种时期的宗教建筑，我已经产生了免疫，几乎提不起兴趣再去仔细观察，特别是我这种抠门不想出门票前进去给耶稣进贡，也没有建筑和历史知识的文盲，一切的观光活动就限于外部打量，不多做停留。让我驻足看了一阵的是门口那个活体雕像和他的狗，那只狗不知道怎么被打开了任督二脉，非常听话，只要主人开始摆一个造型，它也会跟着摆出一个躺在地上面朝天，四肢扭曲，吐出长舌头的pose来配合他。好多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纷纷掏出一两个硬币来投给那个雕像。一个pose他们hold个十分钟左右，主人就松懈下来，狗狗也可以瘫开，然后又活蹦乱跳滴伸伸舌头讨好主人。那只大黑狗还跑到我们身边，德哥去摸了摸它，叫它good doggy. 有一瞬间德哥和狗狗不知道在看什么，目光出奇地一致，非常有意思。
其他卖艺的人，有的是用阿拉伯语书写你的名字，要一欧一份。有的是弹奏乐器，当然就是浪漫的西班牙吉他曲。有的呢在画画，譬如在广场前的一个帅哥，他就支个架子，拿着一支笔，给一幅已经 快要完工的油画再添补，小小的动作，我怀疑他是不是用这招来骗钱的？这幅画说不定不是他画的，他只是摆个样子罢了。反正我没给他投钱。
广场周围，依然是一大片的橘子树，果子没人摘。周围的小巷子里都是些旅行纪念品商店，东西大同小异：体恤衫，冰箱磁铁，弗拉门戈服装，阿拉伯尖头鞋之类的，而且，基本是made in china… 我好奇进去一家商店看看，撞见一位全身上下都打扮成弗拉门戈舞者的小姑娘，她正在向老板问有没有合适她的舞鞋。老板翻箱倒柜找了一双童鞋给她，红底黑点，小高跟。那小姑娘穿上去之后很开心，舍不得脱下来，她妈妈只好付了钱。之后我们在广场石阶上坐着的时候，又看到了那个小姑娘，她一直在跳啊跳，把弗拉门戈波点裙转得跟一朵大丽花一样。旁边一对不顾别人围观而忘我热烈亲吻的情侣，这日子真是让人爱。
眼瞅着又要到了神圣午睡时间，各家店铺，除了几间游客很多的餐馆外，都开始收拾打烊。我们抓紧这点时间在广场周围逛逛。纪念品商店又多又无聊，还是逛当地的小店来得有趣多。副食品店里卖大桶大桶晶莹透亮的橄榄油，腌制食品一罐一罐地堆在一起，干的大辣椒串成一串节日小灯笼样，是很好的装饰。香料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让我驻足良久，北非过来的阿拉伯调料，本地的果干和花草茶。还兼售类似跌打药酒之类的东西。而蔬果店前的货品更是让人欲罢不能啊！光是那新鲜的橄榄，成捆的甘草，个大汁多的番茄，芳香鲜艳的橘子，就足以让你知道什么是活色生香。想想家里窗台上那盆不能沐浴在热烈阳光下的小番茄树，心里都帮它惋惜呢。在安达卢西亚的阳光里，做一株番茄树也很好吧……
Alhambra
阿尔罕布拉宫
离晚上7点去阿尔罕布拉宫还有些时间，我们又步行回到酒店稍事休息，换了身衣服，找好晚上想去吃饭的那家馆子的地址，在地图上标出来。这样我又有动力去长途跋涉并且耐心排队看传说中很美丽的宫殿。
要参观阿尔罕布拉宫，特别是在旺季，请一定要提前在网上用信用卡订票。我们是提前一个星期订的门票，也只拿到了最后一个时段19:00到20:00的。去到的时候，拿着打印出来的网上订单和信用卡换到了票。身边有一群没有买到票的美国佬在那里喋喋不休地抱怨。谁让你们不提前做功课呢？嘿嘿。
我们已经是提前一个小时去的，即便这样，也没法参观别的部分，而只能径直走到纳拉里埃斯宫（Palacios Nazaríes)前乖乖地排队，等待工作人员放我们进去。这部分是整个阿尔罕布拉宫的核心精华部分，所谓的门票也就是指进入此处参观的通行证。别的区域可以免费参观。
跟着一群人鱼贯入场，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看，我们没有租电子讲解器，其实也没必要，因为之前做功课的时候肯定也了解了一下各处景点的背景知识。真正来到它面前的时候，不如投入去用自己的眼睛看，有时候那种只可偶遇不可强求的惊喜，比事无巨细事先安排好的印证，会有更多的快乐。所以在那些繁花似锦，巧夺天工，仔细雕琢出来的房间里，我尽量从猛按快门还滥用闪光灯的无良游客身边走开，找个最佳的观赏角度，仔细辨认墙壁上的花纹，屋顶的海市蜃楼，有无数颗星星和月亮点缀的屋顶，真像是个天方月谭里的故事。不知怎地，我想到敦煌。虽然没有去过那里，只是看过一些图片资料，总想着敦煌壁画里飞天的仙女们，和这里阿拉伯宫殿屋顶的星月一样，在穹宇遨游，带你进入梦幻的极乐世界。给你铺了一条通往天堂的路。
那些阿拉伯花纹真好看，随便一个取景框框出来的图案，都可以化身成一支耳环，一个坠子，一枚头钗，或是印成明信片，做成书的封面什么的。这样好看的东西，看多了容易疲劳，我从各种房间出来以后在中央的水池旁边静了好久，看池里两三条游得不怎么欢快的锦鲤，还听到鸽子的咕咕叫声，它们三俩成群栖息在宫殿的窗台上，嘿，这不就是那王谢堂前燕么，如今歇息的屋檐辉煌不在，只算是“寻常百姓家”了罢。
从阿尔罕布拉宫眺望穆斯林老城区（全景）
因为是最后一批参观的游客，屁股后面总跟着清场的工作人员，我们被赶到水池另一侧的另外一批房间参观，我却已经没了兴致，干脆省点功夫，去到后花园待一会儿。说实话，当初在网上订票的时候，我还因为没订到一早的票而懊恼，因为听说早晨的宫殿在日出里特别静谧而别有风情。而那天我坐在后花园里看到的夕阳中的宫殿，却更得我心。先是看到对面穆斯林老城区的房子，渐渐多了些炊烟灯火，远处山峦已有落下的夕阳射到天空中的火红余晖。当你把视线转移到近处，身边的一切都被镀上一层金红，很快又被涂上一些紫色和蓝色，当所有的一切都渐渐呈现出深深的紫红色，太阳真的就快沉到大西洋那边去了。和我分开去参观拍照的德哥此时从一处小房间出来和我汇合，他一下子定在那里，大声问我：咦？！这是我眼睛出了问题还是此时的天空就这个颜色？！
呵呵，是天空。然后赶紧补了一句：真庆幸我们买的票是这个时候的呀！
是的，旅途中很多美好的事情，就是这样浪漫的不期而遇。好似在浪花退去后的沙滩上找到一枚洁白的贝壳。
剩下的那个夜晚，也就变得更加自然随性。从阿尔罕布拉出来正好有一路公车到市区，搭了去到中心喷水池下。从那里摸索着去找食肆，结果那家客满——呵呵，谁让它是LP推荐的馆子呢。没有关系，今天心情很好，多走走也无所谓，正好也可以看看夜晚的格拉纳达，过了今晚就没这个机会了。我们窜街走巷，来到一处很多酒吧和餐厅的老城区，也是上坡路，有些阿拉伯鼻烟壶馆，还看到之前做攻略时经常被提到的西班牙一个连锁青年旅店oasis,甚至还遇到一群操粤语的女生在看地图找这个旅馆，呵呵，想必也是在网上做过功课的。漫无目的地走坡顶，见一处红色铁门的商店还开着，便走了进去 。原来是一处首饰店，而店主正是这些首饰的设计师和制作者，他黑色的头发卷卷的，戴一幅眼镜，穿一条阿拉伯大裤子，紫色的很抢眼。他店里的首饰大多是金属线条和各色彩石拼接起来的，简约而流畅。他关照我们随便看，喜欢哪个都可以试戴。我这个耳环戒指控，当然毫不客气，收了两对耳环和一枚戒指。我宁愿在这种有自己创意，手工制作的店里不砍价而心甘情愿地花钱，也不想在毫无特色的纪念品店里买很便宜流水线生产出来的东西。这些年，走过的地方，特别是号称个性的古镇，卖的不都是一样的手绘Tshirt，围巾，大摆裙，假银饰么……连在欧罗巴大陆上的旅行，见到的也大多是这些东西。所以遇到这些个性小店，有看得到主人的态度和用心，真是打心眼里的喜欢。他看到有人欣赏他的作品，还花钱买了，对他来说也是种鼓励。其实一切用心用情做的东西，都会有人来捧场的。
我兴高采烈戴着一对镶了黑色石头的耳环跟他道了谢，告诉他，我喜欢你的店铺！他捏着还在做首饰的老虎钳，笑笑地说，真高兴听到你这么说呢！然后细心地帮我把剩下的首饰装到他自己用彩纸做的包装袋里去封好。
从首饰店里出来，真是得找个地方吃东西了。可真有那么巧，就在首饰店斜对面，有一家很幽静的café. 人也不多，桌子椅子摆放在斜斜的坡上，菜单就是一块小黑板上写着的那些。嗯，就它了！
我们的运气不要太好哦，一切的偶遇都这么令人满意：跑堂的老爹，像加西亚马尔克斯那样的胡子和头发，说很好的英语。他说我们肯定看不懂菜单上的西语，一个一个地给我们翻译。然后推荐我们吃羊肉配库斯米。然后又告诉我们这里有无线上网。在街角的昏黄灯光下等着我们的饭菜，看归家的路人，有小男孩跑过来问我几点了，他可能是看到我戴了块表，抑或是好奇来跟我搭讪？我把手伸给他，他看了以后点点头，对我说生涩的thank you，旁边他的朋友则是说了句gracias. 还有结束表演以后的年轻人，扛着非常大的吉他盒子往坡上走。女孩子则是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路有说有笑正在去party的路上。有人对着二楼阳台的人叽里呱啦的吼了一通，二楼阳台的的人又叽里呱啦地回应过去，也许是邀约出去一起high的好友。
食物终于上来了。这是此次西班牙之行吃到的最美味的一顿。也许你说是好心情给 食物加了分。但我要告诉你，这份饭食本身的品质就足以给它五颗星。整道菜装在彩陶盘里，有个锥形盖子，这就是北非风格料理最常用的餐具——塔吉锅（Tagine），还是第一次吃到用到呢！菜式其实并不复杂：库斯米垫底，羊腿肉坐上，边上有些胡萝卜西葫芦和鹰嘴豆，没有多余的调料和食材，就这样简单的炖。 库斯米吸收了羊肉的汁水，不干不硬，也不过分的湿，恰到好处。羊肉酥软，肉本身的香味保持得很好，没有半点腥膻。要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那一方水土更要养一方牛羊呀！这好吃的羊肉和库斯米，装在赏心悦目的塔吉锅里，配着月色人声，极致的享乐，也就这样了吧。
抬头一看，对面高高的白墙上，伸出来好多好多的大石榴，有的已经咧开了口，红宝石一样的石榴籽大大方方地落到地上。我觉得这夜，像是我收获的宝藏，它藏匿在墙头的石榴里，等我遇见等我采摘。
后来好友告诉我，Granada在西班牙语里就是石榴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