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双廊记(四)

By Lan Li
July 1, 2010

【银镯】

已经是第四次来到大理。每次都会收获一些诸如围巾、蜡染、衣物这样的纪念品,但唯独没有收获一只银镯。
古城里到处都是银铺,门口有一些银匠在敲敲打打,店内的柜台里陈列着种类繁多的银器。我从来不曾想过要在这样的店里面买一件东西。
试探着走进一家城中心的店,热情的店员还没等我问,就从柜台里拿出一只硕大的手镯,放到电子称上称重,然后又在计算器上算了一番,
推到我的面前,将近600块。我只是说了声谢谢就走开了。

我这个人,还算随和,不大计较。唯独对于身上所戴饰物的originality有着很高的要求,
讲求眼缘,相信一件中了眼缘的物品,跟我是有缘分的,努力要得到。

在喜洲的时候,找到一家古玩店,店里的东西都是从民间收集来的。
我在一堆银手镯里挑拣半天,选中了一只有龙凤花纹的镯子,银的颜色暗沉,是因为上了年岁的缘故。
试戴的时候发觉这只镯子太大。我又不想拿去银铺重新熔断铸造,把原本的样子都破坏掉。
虽然心里甚是喜欢,但知道它不属于我,只好放弃。最后只挑了一支镶绿松石的银戒指和大理石制的佛像。

直到那天到了双廊,在镇上的小路上晃荡,发现了一家银铺。我觉得这是我最后能收到一只银镯的机会,就径直走进去。
小小的铺面,一个柜台,柜台后就是师傅打银器的地方。
有一对母女正在挑选,我注意到母亲的手上已经有了一只镯子,式样和花纹是岛上妇女最常佩戴的那种圆柱螺纹型。
女儿的手上没有饰品,此刻她的母亲正在为她挑选一只镯子。我喜欢这样的场景,我喜欢为女儿挑选饰品的母亲。
就像江南人家在女儿出生时要埋一坛女儿红是一样的。
母亲在细心地挑,从尺寸,花纹粗细,到银质好坏,都和店家一一计较,店家把不同的镯子放到电子称上称,又给出不同的价格。
那位母亲讨价还价了好一番,才买走了一只。女儿戴着崭新闪亮的镯子,和母亲一起离开了铺子。
看到她们的右手都戴上了同一款式的银镯,一只老旧些,一只鲜亮些。不知道要过多少年,那个女儿会再来到银铺,为她自己的女儿挑选一样饰品。

我看中的依然是一只龙凤花纹的扁形镯子。试戴时,觉得大了些。师傅说可以帮我量身定做一只。
他拿出尺,量了我的手腕,用铅笔在一张烟壳纸上记尺寸,他在烟壳纸上又给我画出了一个更漂亮的图案来,花朵和祥云缠绕,看似藤蔓,又似新蕾。
最有意思的是,在银镯的交口出,是一个完整的花朵,被中间的空隙隔开。我在店里坐下来,看师傅怎么打镯子。
他拿出已经有基本雏形的银条,按照我的尺寸剪切出一段,然后打磨,抛光。
刻花的时候,他的徒弟两手用力按住镯子的两端,他则在一堆刻刀中挑选合适的来刻图案。
他凭着娴熟的技艺,在事先没有在镯子上描摹的条件下,三两下子就敲打出他在烟壳纸上画好的图案。
花朵也许好刻,但那些祥云,弯曲缱绻的样子,又要一气呵成从而有种飘逸之感,他是如何做到的?
最后的步骤,就是再一次地抛光打磨,在镯子的里面刻上他店家的名号。他说,因为这个名号,他要精打细作,才不愧祖传的手艺。

就这样,在我第四次来到大理的时候,在双廊镇上收获了一只银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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