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番茄+白糖”这个吃法,从来都不喜欢。西双版纳当地的吃法,是用番茄来做酸辣蘸酱“喃咪”,如果是大只的番茄,最好是上炭火烤一烤,把皮剥掉,加入蒜、小米辣、香菜和盐,用研臼捣碎,蘸黄瓜和各种生菜吃。另一种小番茄,葡萄大小,非常酸,不方便用火烤,就直接下锅,用锅铲压扁出汁,在锅里稍微煮一煮,顺便加入干辣椒面和盐调味,还可以加一点点傣族豆豉,搅拌均匀盛出来,撒上香菜,酸辣咸,非常开胃。热带地区的人总是好一口酸辣。所以我也坚决接受不了番茄炒鸡蛋是甜的。
小学四五年级的时候,家里曾经在流沙河边租了一块地,用来种番茄和辣椒,当时是当做一项投资,指望着收了以后拿去卖的,为此还专门请了一个河南来的周师傅帮忙看地。他们一家三口就搭了个窝棚,住在菜地旁边。那时候已经过了玩泥巴的年纪,所以已经不太喜欢去泥泞的地方玩,会脏了球鞋,会有蚊虫叮咬,会有不怎么好闻的化肥味,还有不习惯坐在满是炊烟的小窝棚里。周师傅锄地,搭架,浇水,施肥,打理好几亩地。番茄开始结果变红,他摘了几个,在他小窝棚里就用开水洗洗,直接啃起来,给他女儿周小妹吃的是撒了点白糖的,他给我也尝一下,我极不情愿,觉得味道怪,可能我还带有一点点的嫌弃和怀疑。我记得周小妹的脸像北方大馒头那样白而饱满,总有两片红晕挂在颧骨上,短发,总流着鼻涕。地里种的番茄不是特别红的那种品种,成熟以后也只是像三文鱼那样有点橘红色,肉很多。比周小妹的红晕还浅。
那一年的收成很不好。到最后我们没卖多少出去,估计连投进去的钱都没拿回来。周师傅结束了他们家的窝棚生活,回了老家。后来他又回来版纳,继续找活干。特意来我家,提着一双绣花鞋和一袋新炸的馓子,都是周师傅的老婆做的。他说绣花鞋是送我的,我端着塑料底的那双鞋,仿佛又捧着不愿下咽的白糖番茄。他很瘦,一个劲儿给我们道歉说没帮忙种好地。爸爸只说这是看天吃饭的事,风不调雨不顺,不怪你。然后递给他一根烟。
今年,我们自己种地。隔三差五就往菜地跑,锄草、松土、浇水,一块40平米的小菜地,两个人照顾都已经很不容易了。番茄苗栽进土里的时候我想起周师傅一家,想起那双我从来没有穿出门过的绣花鞋。如今我还是几乎不吃番茄+白糖的组合,但已经很喜欢用番茄来做西班牙番茄冷汤gazpacho,或是拌在沙拉里。同样是生吃,我显然更喜欢酸,而不是甜。
自己的番茄还没到收的时候。干完活顺便去农场超市里,看到有各大饱满的红番茄,跟农场野地里开的虞美人一样红。买了一串,本想要做gazpacho,后来还是怀旧地做了一下甜番茄,不撒白糖而用蜂蜜,再加一点醋,满足了我嗜酸的口味。
这道夏日里解暑的小菜,算是对周师傅的怀念吧。希望他耕耘的土地都会有收获。不知道如果是我把这菜端给他吃,他会说什么。
在菜地干完活,回家吃一只冰凉的蜜汁番茄,太惬意。


蜜汁番茄
chilled tomato with honey-balsamic syrup
所需材料:
番茄2个
黑森林蜂蜜2汤匙
巴萨米克醋1汤匙
罗勒叶、片状海盐(flaky sea salt)装饰用
做法:
1,番茄用叉子叉着,浸入到滚水中,约10秒钟后捞出,剥去皮。放到小碗里,入冰箱冷藏;
2,把黑森林蜂蜜和巴萨米克醋调匀成蜜汁。取出冷藏过的番茄,淋上蜜汁,撒一点点片状海盐,摆上一片罗勒叶,即可享用。
小贴士:
– 番茄底部划一个小十字刀口,入滚水中后皮更容易翻卷起来,剥皮很省力。也可以用专门的带有小锯齿的番茄去皮器来削皮;
– 黑森林蜂蜜有种浓郁的松针味,和巴萨米克醋醋混合起来酸甜平衡,香味四溢。如果没有黑森林蜂蜜,用一般的其他蜂蜜也可以。没有巴萨米克醋的话用少许镇江香醋(用量要减少)代替也行;
– 我一次做了四个蜜汁番茄,剩了一个,第二天连着渍出来的汤汁一起,拌入马苏里拉奶酪,淋橄榄油加黒胡椒,就成了甜蜜版的caprese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