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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2018

山谷里有风

written by L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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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上的李子其实两周前就摘完了。这周剪好视频写好菜谱,等着要写正文的时候,突然遇上了糟心的社会事件,激发了我临时写一篇对照热点故事的愿望,写的是我身边人的真实故事。在某一个午后趁着孩子午睡,一气呵成,发到了豆瓣。收到了很多陌生豆友的温暖留言,很为感动。

有的生活中的朋友是读了这篇文章以后才知道我的孩子有自闭症。私信给我问候和关心。她以为我过的是“无忧无虑的生活”,却没想到我其实“经受着这么大的压力”。可能大家都习惯了在社交媒体上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秉承报喜不报忧的传统,po出丰盛的饭菜照片,孩子的画作和语录,国外旅行打卡……而朋友圈之外的无声无息的日子,又是怎样的?也许那才是占了生活主流的真实。

晚上洗了头等头发干的时候上网找宇宙视频来看。我喜欢看各种星球的科普记录片,每看一次心情就会变得激动同时会放松很多。反复看了又看的是一个不到七分钟的短视频,对比各个星球的大小,我们生活的地球,如果和大角星相比,就像一粒沙和一颗西瓜。其实对比到木星和天狼星的时候就已经足以让人起鸡皮疙瘩,到猫眼星云、银河系的时候,基本被吓得说不出话。我们渺小得无足挂齿。我们所能见所能了解和认知的,可能不到冰山一角的尖尖。事情的全部面貌,不能一眼看清。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对世事不可控的无力感,竟然让人手足无措,唉声叹气——这世界这么糟心这么令人沮丧,我能做什么?

搬家以后第一次认真地擦地板。先用扫帚扫掉大的纸屑杂质,再用吸尘器彻底吸一遍,最后用温水兑液体皂再滴点尤加利叶精油,跪在地板上用抹布一寸一寸仔细擦。擦完后再顺手用干的厚抹布擦干。把湿抹布放到泡泡水里洗一遍拧个半干,继续重复上一个动作。边擦边听钢琴曲。想起之前看过一个日本的纪录片,讲什么的我忘了,但有个画面一直在我脑海里,僧人们每天早起打扫寺庙,门窗全开,空无一物的走廊和厅堂,都是木地板,他们用洁白的抹布从里到外擦得一尘不染,双手按住抹布,弯腰,两腿推动前进,从走廊的这一头一直擦到那一头,中途不停歇,像勤恳耕地的水牛,也像推大石的西西弗斯。这也是修行,比什么参佛悟道都要真实的功课。

有一个视频是NASA收集的各个星球的声音。海王星的犹如深海里翻滚的呻吟,土星的呜咽低沉可以直接用来为恐怖片配音了,金星的很像有人一直在匀速不变调地吹铜钦,我们的地球发出的声音类似飞机起飞时的气流声。如果科技够发达,是不是还能更敏锐,捕捉到尼亚加拉大瀑布的水声和麦哲伦海峡的风声,还有我们地球人的歌声叫卖声笑声哭声,这其中就有我的那七十亿分之一……我还是热爱居住在只有一粒沙那么大小的蓝色星球上。

我们能做的,就是这样把地板擦干净,赤脚踩在上面,整洁得想要起舞。“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听起来像是独善其身的中庸犬儒之道。可我觉得这就是我们能为这个世界做的最有价值的事情了——管好自己,珍惜每一天。以前觉得这都是心灵鸡汤,这是吃饱了没事干而为赋新词强说愁的论调。这些年才渐渐体会到人间这最朴素的真理。管理好自己的健康,构建好自己的精神世界,铸造出自己的边界。太阳出来的时候去晒,花开的时候去闻,落雨时候听听雨打芭蕉的声音。我们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过好自己的生活,就是给这颗热闹而孤独的星球最好的疗愈。

炎热的午后,把玻璃罐子逐个洗干净烫水消毒,泡了糖茶水酿康普茶,重新往泡菜坛子里加了一大把豇豆。从农夫市集上买的姜,切碎了和糖水一起发酵成姜汁汽水。李子泡在朗姆酒里,丢进去之前做烘焙时留下的香草荚,等九月公婆来访的时候开了喝,给他们接风。

厨房的水池对着拐角的两扇小窗,在水龙头后面我摆了一盆绿萝,窗口挂着一串小灯。日落后从半山坡上吹来了晚风,舒服极了。你看不见风,却看得见绿萝随风摆动的样子。满月的那个晚上,不舍得睡,看月光,直到月亮从我的窗口消失。无足挂齿的我们,也要活得郑重其事呀。

李子克拉芙缇
Plum clafoutis




所需材料:

李子约400克

杏仁粉1/3杯

普通面粉1/3杯

白砂糖1/4杯

牛奶1又1/3杯

鸡蛋3颗

黄油少许




做法:

1,烤箱预热190摄氏度(375华氏度)。取一只烤皿(此处我用铸铁煎锅),用黄油涂抹锅底,防止烤的时候粘锅;

2,李子洗净擦干,用小刀剖成两半,李子核可保留。果皮的那一面朝下放入烤皿中,直到平铺满整个锅底;

3,面粉、杏仁粉、牛奶、白糖、鸡蛋放入搅拌机中打匀,也可以用打蛋器或是筷子搅打。把打好的蛋奶糊浇在李子上;

4,送入烤箱烤40-45分钟,直到四周有些金黄色,中间固定成型,用一根竹签插进去再拿出来,若竹签干净不带面糊,说明烤好了。晾凉到三四分热的时候直接用勺挖着吃。




小贴士:

-克拉芙缇(clafoutis)是法国的一道民间甜点,用樱桃来做,不用去籽。制作过程和用料简单,只要有基本的蛋奶面,就能做出来,和它阳春白雪的名字有点不符,是很下里巴人的一道甜点。如果你跟我一样不擅长烘焙,或不想在夏天挥汗如雨揉面团打蛋白的话,克拉芙缇是首选的零失败甜点;

-其它的夏季带核水果(stone fruits)如李子、桃子、杏子、西梅,都适合用来做这道甜品。一般烤好以后轻轻撒一层糖粉,卖相会更好。我不喜欢过多的甜食,所以没用;

-再次大力推荐一下铸铁锅。简直是无所不能(旧文参考:我的阿黑哥啊)。用来当烤盘不仅散热均匀,让边缘面糊的焦脆度大大提升,还同时养了锅。不用担心粘锅,如果有水果的汁液渗出粘到锅边,被烤得粘稠焦化,可以用木头铲子刮下来。实在不行可以用粗盐和洗碗布洗干净。

 

 


2018-07-31 0 comment

plain and simple

written by L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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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到山里住以后,又静又慢。

快递小哥直接把包裹放在门口,像是海螺仙子来无影去无踪,开门就有种“哇!收到圣诞礼物”的惊喜。

夜如一匹光滑的幽蓝绸缎。没有街灯。半夜口渴下楼到厨房喝水,会被灶台上电子钟闪出的蓝光震慑到,像是地下实验室里开展秘密研发时会用到的灯光。山坡上那家邻居院里的夜灯也能照到厨房里,它家女主人说,我们平时经常看到的那几头鹿,会睡在她厨房外那一大丛黑莓灌木旁边。郊狼也会光顾。它们成群结队,深夜发出凄厉的嚎叫,和看家狗对吼宣战。猫头鹰总是孤身一人,缓慢而低沉的叫声,很搭配它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隔着几里地的有些人家,还见到了熊。我们也装上了安全监控,有一晚四点多的时候一只摇摇晃晃的野猫在后院露台上踱步,我真担心它会去碰刚栽下去不久的那株茉莉花。

泡菜坛子经常会冷不丁咕嘟一声,发酵的气体把封坛的水顶出个气泡,被顶开一个小细缝的盖子随着气泡的消逝和回落,碰到坛口,几乎是可以清楚听到的清脆微小的“听-呤-”。这坛泡菜里的酸豆角很快就被吃完了,切碎了炒肉,怎么吃都不腻。室友和双鱼胖子都很喜欢,就着米饭狠狠地吃。

我们给后院添了两个木头种菜箱,好多蔬菜都过了种植期,只好从苗圃买了两株已经长得半高的番茄苗,种下去。之前因为搬家而忘记的一堆生姜已经长了芽,正好也能直接种了。因为不甘心,我还是买了好些种子,完全不顾包装上的说明,每一样都撒了一点在作为育苗基地的蛋盒里,每天浇水,管它呢。

 

要养护脚上的术后伤口,每天都得穿厚重的术后护理鞋,连睡觉的时候也不能摘。整个人像是蛰伏在土里的虫子,不见天日。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杂物箱子要清理,还有后院日渐疯长的野草要除掉。半夜因为过敏还在继续发展成鼻炎,准时在凌晨四点被连环喷嚏给震醒,起身清理鼻子,喷点通鼻喷雾,再用半躺的姿势睡下去,天边就发白了。

后来伤口出现了感染,长出了很多水泡。去看急诊,那个医生估计就花了两分钟的时间吧,也没有处理水泡,只是给了我一个抗生素的处方。每六小时就要服用一颗胶囊。眼看着涨得晶莹的水泡,越来越大,都快要炸掉了,心里很焦急,不知该不该把它们都戳破。

回诊的时候给我做手术的医生很麻利地清理了伤口,重新包扎好。嘱咐我每天护理伤口的方法。每晚把孩子哄睡以后,我像是个虔诚的信徒,精确认真毫不敢怠慢,先用消毒药水清洗伤口。再拿出专用泡脚盆,用量杯量出5夸脱的温水,用汤匙挖出5汤匙的泄盐,搅拌融化,把脚泡进去,定好20分钟的闹钟。端坐在小凳子上,捧着书翻几页。手机和kindle都不用,怕掉水里。擦干脚以后还要用棉签仔细轻柔地给伤口涂一层薄薄的药膏,再仔细包扎好,因为胶布敏感,用的是纸质胶带。整套程序走完,感觉有点战地护士的样子呢。

谢谢你呀,小李护士。

 

几周未见,当我再次去做咨询的时候,对心理医生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我觉得自己在虚度时光浪费生命。因为脚伤让几乎所有的to do list都停滞了,行动不方便,无法打理花园,无法上驾校学车,无法整理箱子打扫卫生……

她笑笑说,to do list之外的事情,你也做了很多。要知道搬家、暑假、脚伤,这些事情混杂在一起,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有得熬的。你并不是唯一会为此焦虑的人。

随后她又把之前我们一起探讨过的焦虑来源核心拿出来继续挖掘,引导我自己找到迷宫的出口。我明白这种对自己步步紧逼的原因在于对自己的不接纳,先是由于成长过程中不被外界接纳,总是受到指责打击和忽视,从而把外界的不接纳内化成了自己脑子里的声音。

我似乎是要从她口里听到一个许可指令。让她来告诉我,我可以这样把脚抬高敷着冰袋,看一集好笑无脑的网剧,可以把脏碗堆在水池里过一夜,可以什么都不做,都不会觉得内疚。

“你可以是自己最严苛无情的批评家,也可以成为自己最热情友好的啦啦队长。”

Who the fxxk is judging anyway?

道理都懂,可做起来很难。悦纳自己,是很多人终其一生都解不开的结。特别是在这个已经是要靠俗世标准来定义成功的年纪(?!),在这个什么都是短平快,一键下单,五分钟速成,7分钟读懂,首轮融资五百万的时代,谁还看得起柴米油盐和平凡普通。习惯了向外看,忽略了与自己的相处,用外部的标准来要求自己,挤压自己,是有些虚伪的。过度关注别人在做什么,时下流行什么。到时候发现自己却没有真正和自己相处,没有关注自己的成长,却还要一个劲嫌弃自己,甚至带来对周遭人和事的怨愤,实在有欠公平。不节制地挥洒情绪,耗掉了宝贵的心力还有时间。

并不是所有有缝隙的时光都是被虚度掉的,即使有层出不穷一波接一波的磨难和考验,还是能够有救赎和快乐:电台里正播到符合心意的一首老歌,果树下的自然成熟坠落的果子。要不是因为每晚泡脚,我能拥有20分钟的阅读时间么?

有一晚泡脚的时候读到一句像是神明特意为我准备的话:maybe one of those days I’ll be able to give myself a gold star for being ordinary. 大意是说,也许有一天我会因为活得平凡而赏给自己一颗金色的星星。

生活就是由平凡普通而组成的。接受这样的平凡,也就是与自己和解。接受平凡并不等同于庸碌停滞,自我的成长和认识也一并跟上脚步的。能在平凡里享受里面散发出的淡与薄,犹如蝉翼那样通透却能闪出光亮掀动海啸的翅膀。微小而有力。

愿你成为你自己,看到那颗金色的星星,挂在暗夜之中熠熠生辉。

 

 

Dukkah (“杜卡”)是一种来自北非埃及的调料,由坚果碎和一些香料加盐组成,用来蘸食面包和蔬菜。最初是在trader joe买到的,香气扑鼻,炒熟碾碎的坚果怎么都好吃,何况还搭配上了芫荽籽和茴香籽。我几乎在一个月内就消耗掉了一小罐。最主要的吃法是撒到水煮蛋或者牛油果吐司上,有时也当做拌面条或米饭的料头,类似日式香松拌饭料furikake,一碗普通的米饭也会变得更香。烫熟的菠菜或者西式色拉菜,都可以撒一点,相应就减少盐和酱油或醋的用量。我还试过加在酸奶里,拌着香蕉片,甜咸搭配相得益彰。烤熟的芦笋或者三文鱼,也可以撒一点上去呢。基本上属于百搭。后来再去买,发现已经下架了。只能自己做,参照了很多网上的方子,有的用三四种坚果和香料,有的只用榛子,有的还加孜然和胡椒。我就利用手边有的材料,配列组合做一款专属。

 

杜卡香料盐
Dukkah



所需材料:


榛子1/4杯

杏仁 1/8杯

葵花籽1/8杯

芝麻1汤匙

芫荽籽1汤匙

茴香籽1汤匙

盐1/2茶匙




做法:



1,取煎锅一只,放入榛子和杏仁,中小火慢慢烘,差不多五分钟的时候加入葵花籽,继续一起烘。到十分钟的时候关火,让余温继续烘个两分钟。倒出晾凉,并搓去杏仁和榛子的皮;



2,在同一煎锅里,倒入芫荽籽和茴香籽以及芝麻,中小火烘三分钟左右,直到有明显香气但没有糊味即可铲出来;



3,用食物处理机(food processer)先把榛子杏仁和葵花籽打碎,注意不要打得太细,最好留一点大颗粒。加入芫荽籽茴香籽和芝麻继续打几下(用grind/研磨这个选项),直到所有的材料都充分混合在一起。注意不要打过头,防止坚果碎出油成泥状;



4,撒入盐,用勺子搅一下,倒入干净的容器里,密封阴凉处保存可放一个月。




小贴士:


-坚果部分可随个人调整,但不可少的是榛子。香料部分也一样,建议尽量用芫荽籽和茴香籽;


-没有食物处理机的话,可以用研臼手动舂碎,用时候这样做会更香,比如花椒面;


-分享一个保存生坚果的小方法:可以放在玻璃罐或密封袋里,送入冷冻室,我实验过了,玻璃罐不会炸,坚果也保存得更久,不会因为放在室温下生虫或产生油哈喇味。

 


2018-07-20 0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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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itten by Lan

这个季候的风物,是凉席风扇花露水和暑假。今年的生日也遇上了暑假,不过不是我的,是三岁五个月的双鱼小朋友的。意兴阑珊蛋糕蜡烛也免了。后院李子树掉了几颗红色的果子,有时候会被路过的鹿捡了吃,有时候胆大的鸟也来啄几下,要是被小朋友看见了一不留神就被他吃下去。

烧烤是独立日的必备项目。德国室友要吃烤肠,我想吃香茅草烤鸡。蒜瓣、香茅草、姜、小米辣加盐,舂碎,或直接放到食物处理机里打成泥,加一大把香菜和一点油,继续搅碎,抹在带骨带皮鸡大腿上腌制一小时。韭菜烤了调个腐乳汁配着吃,有家乡夜市的味道。

 

晚上吃完烧烤花了一个多小时打扫清洗。还要给被烟熏得臭臭的小朋友从头到脚泡泡浴,把他哄睡之后,还有烟火可看。就这样过了平凡普通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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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7-05 1 comment